可以拥有许多的身份，拥有许多面，否认她的一面不意味着否认她的全部。如果她是剥削他人的人，那么就去谴责她的这一面吧，如果她也是受他人剥削的人，那么就去给予理解吧，在恨她的同时爱她吧。亮与暗是可以同时存在的，并且不可相互抵消。但现在的她是不会有着这样的理解的，她只是坚定地知道，至少，她要去了解他们，了解他们的语言，了解他们的思考，了解属于他们的，另一个世界。她是如此贪婪地想要汲取一切知识。

    所以，就算会让她觉得痛苦，她也要看。

    “我可以的。”

    她坚决地点了点头。听到了娜佳的回答，一反平时不苟言笑的态度，波比竟轻笑了一声，随后是止不住的大笑，可娜佳分明从她紧蹙的眉头中看出了几分苦涩。她一直大笑着，笑着，从眼角挤出泪来：“你拿去看吧……不过，可要一直思考，去思考哪些是可取的，哪些是需要否定的啊。”

    “我会的！”

    将左手的书递给科利亚后，波比就径自回了收银台。科利亚像往常一样，打算帮娜佳把书收好，然后正式开始调查——天堂给引路天使的制服还真是一点都不实用，连个口袋都没有，娜佳一直抱着书也不方便，还容易掉——但娜佳拒绝了。“我想现在就看这本书。”她说，“请不用担心，我会注意看路的！”

    也是，现在几乎没什么看书的时间。就算找了些理由让她暂时别看，她也会坚持下去的，虽然话说出来不一会就会认怂……科利亚索性点点头，只是牵住了娜佳的衣袖，好给她带路。

    “不过，那个……科利亚，我刚刚对波比说那样的话，还拒绝你的好心……这样固执，是不是不大好？”

    娜佳的脸被书给挡住了些，但科利亚还是能看到她那双朝自己看的眼睛。果然，哪怕自己不继续劝阻，她仍然会这样认错——她的确答应了自己不随便说抱歉之类的，但也仅限不随便说“对不起”这些话，习惯性的低头态度一时半会儿还是改不过来的。真是让人窝火。

    “并没有，你能够重新拾起自己的主见了，这让我开心还来不及呢。”这话是真的，娜佳质疑波比的那一刹那确实让科利亚有些惊讶，但随之而来的就是欣慰之感。虽然这点欣慰马上又被某人打算道歉的恨铁不成钢掩盖了。

    “可是我感觉你有点生气……”

    “那还不是因为某人又来认错了！”

    科利亚一边“啊啊啊啊啊”地叫着一边疯狂揉搓娜佳的脸，后者因为不敢道歉只能“唔唔唔唔”地嘟囔着。真是、真是、气死了！为什么不能把你这准到离谱的感觉用到其他地方上面去呢！打工打了几百年都没感觉到自己被骗了啊啊啊啊啊！

    不知是揉累了还是什么，过了一会儿，科利亚总算松了手，娜佳缓了口气，扯了扯自己有些发麻的脸颊。“娜佳，”长叹一声后，科利亚再次开口了，“一定要相信你的感觉哦。”

    “诶？”

    “我说，一定要相信你自己的感觉。除了你自己的感受，任何人都不是完全可信的，包括我。甚至你的理智有些时候都会欺骗你自己。”

    这番话让娜佳彻底愣住了。她静静地看着科利亚，内心却是波涛汹涌着，大脑前所未有地超高速运转，最后却仍无法思考出个所以然来。“可是……为什么？”

    “……因为是人都会犯错，而犯错的本人要么无法意识到，要么就是故意的。所以你千万不能完全相信我啊，一定要对我保持一定的怀疑，特别是我在为自己的错误找借口的时候。请一直坚持告诉我我的错误吧，我只有改掉它们才能够变得更好，如果我怎么都不听的话，必要时，请你杀了我。”

    “我不需要你现在回答我，你只需要记住我的这些话就好了，就当这是最后一次毫无保留地相信我吧。起码，一定要记住从今往后一直对我抱有怀疑哦。”

    科利亚的神色真的不像在开玩笑，那双碎玻璃般的眼睛折射着她心中的火焰，在娜佳的眼前燃烧着。不，我绝不会杀了你的，我们绝对不会走到那一步的，她想要这么回复科利亚，她想要告诉科利亚她会一直信任着她。

    但连她自己都隐隐相信，她的想法才是不可能的。

    就像她曾经如此信任的神子竟然欺骗了她那么久一般，她无法保证科利亚不会像神子那样，利用她的信任欺骗她，哪怕她的感性让她不愿这样去想，她的理智也无法妥协。未来可能的确会有一天，她甚至有一丝确信，就好似这件事的确发生过一般：她不得不杀了她，就像怀着对希尔金、对神子的愤怒那般，杀了那个已经不是她想要相信的科利亚的科利亚。最后，她什么话都没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只是默默地点点头，捏捏科利亚的手。

    “那……走了，该去调查了。”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科利亚朝着娜佳眯眯眼睛，牵着她的衣袖一步步向楼上爬去。穿过空中走廊，到达教学楼的另一侧，一所教室前的显示屏时不时地轻微闪烁着。科利亚走上前去，站定在显示屏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