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嗵、砰嗵、砰嗵，几近停止运转的大脑中突然闪过这样一句话，连带着嘴角残留着铁锈味也愈发明显。

    那是我在进入这里后听到的第一句话。得亏了于佐造出的麻烦，我在第二天被迫要收拾她搞的烂摊子——为了让家长放心，我得住进附近的一家私立精神病院让他们和我都冷静一段时间。没有多说什么，甚至没有真正了解过精神病院的环境，我就草率地接受了他们的提议——拜托，住进精神病院可是难得的人生体验，我怎么可能拒绝，虽然疗养类的机构肯定没有我想要寻求的刺激感。就当是去休个假好了。反正他们说三五天后就能放我出院，如果我觉得太无聊了想提前走，大不了打电话让他们来接我，只要我不惹出什么事，那些医生还能拦我不成。所以，诚实地说，我是自愿进来的。

    狭小的空间，低矮的天花板，被栅栏封锁的窗户和照不到阳光的房间，这一切让我本能地感到不适——我当时真应该相信我的感觉！可我还是签了治疗同意书。从这一点来说，我是幸运的，我没有被“只是做个检查”的借口骗到这里，在铁栏中、在护士的无言凝视下签下姓名。

    一味地描述这里糟糕透顶的环境、千篇一律的日程表和我的感受难免会被认为是个体差异导致的不适，说些什么“别人在这里都能好好的你怎么不行”，简直是对我的侮辱。那么，我就以一个更加科学的方式来分析吧。像这样狭小而封闭的空间带给人的压力会导致皮质醇水平持续升高，抑制海马体神经新生，引发广泛性焦虑和抑郁；缺乏自然光——如果只是季节性情感障碍的程度还要好些，这里可是完全没有自然光，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段留一个供病人散心运动的小公园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想要晒太阳只能到外面去。但外出的申请必须要入院至少一周后才能提交，能不能批准就是另一回事了——会影响褪黑素和血清素的分泌，影响情绪，进一步加深抑郁；感官刺激单一化会使大脑默认网络过度活跃，导致人格解体，让人感到环境不真实或自我感消失；重复无效的行为会导致前额叶的奖赏回路钝化，丧失主动性；24小时无死角的监视（我无法否认它对于确认病人状态的必要性，但那又如何？它就是让我不舒服了）则会诱发过度警觉状态，交感神经活跃度高出正常值的百分之四十，耗费精力不说，严重还会导致PTSD……综上所述，别说是病人来疗养了，正常人来这里多待几天都得被逼疯，真搞不懂它是怎么通过每年的例行审查的。

    入院的第三天，刚好是我进行心理咨询的日子——即使是还在外面的时候，我就不认为心理咨询能够起到什么作用，它只不过是让人一次一次地撕开自己可能都要愈合的伤口，分析伤口的成因，然后给出一些不痛不痒的、什么问题也解决不了的建议，结果反而让人更加痛苦；在这里就更没有必要了，它唯一的作用就是确认你的精神状态，判断是否让你延迟出院。但这是我目前唯一获得确切信息的途径。所以，我强压下内心的烦躁，用一个积极、甚至有些过于活力的精神状态来迎接了这次测验。进入这里的第一天，我就从病友那里了解到，患者起码要住上两周才能出院——这可和我一开始听到的不相符，似乎“被欺骗”的烦躁由此缠绕着我。依照我这几天的情况，真要待这么久的话我绝对会疯掉的。

    前面一切愉快的交流都是为了给最关键的那个问题做铺垫，当大谈特谈了这几天随心所欲的休闲生活后，我漫不经心地发问了：“哦，对了，我听她们说一般要两周以后才能出院来着，但是之前不是说的三五天就可以了吗？”

    “诶——你不是住得挺舒服的吗，多住几天也没什么吧。”

    啊，真糟糕，客套客套你还真信了啊，懒得说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哈哈，因为和先前说的不一样嘛，所以就想要问下而已啦。那么，具体的到底是几天呢？”

    砰嗵。脑袋一瞬间雷劈般疼痛，眼前好像有一个黑影在晃动着，看不清轮廓，现实逐渐与记忆中的身影重叠。

    医生又一次露出了惯有的人畜无害的笑容，眉头微蹙，似乎很认真地在为我考虑着：“嗯……如果是你的话，应该只需要三周就可以出院了吧。”

    三周？

    什么叫只需要三周？

    我几乎要忍不住嗤笑出声。哈哈，我明白了，我明白了，该说不愧是“我”的心理医生吗，真是了解我啊，知道我绝对无法接受这么长时间待在这里，就说着只待三五天什么的，把我先骗进来再说。等到我真正住进来以后，该什么时候出院就不是我可以控制的事情了。

    那之后又聊了什么已经不重要了，我只希望自己离开房间的表情不要太难看。一直到下午，我的记忆都是模糊的，唯一清晰的是窝在心脏里的、愈发不可收拾的愤怒，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前，我申请打开我所在寝室的门——真好笑，就连在睡觉时间外进入寝室都要申请——进去捶了一会儿枕头来稍微发泄一下。

    不同于神经症意识与无意识两个系统的冲突，精神病只有一个系统，也就是说，精神病发病的时候大脑会被无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