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讲述圣经中的箴言；你还记得那天窗外的景象，连日的阴雨终于停下，空气湿度的骤降令你的鼻子和喉咙都干燥不已，刺痛刺痛的，兴许是要转晴了；你还记得粉笔敲在黑板上的咚咚声，合上了你莫名狂跳的心脏；你还记得粉笔灰落在你的鼻前，让你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惹得一阵孩子们银铃般的笑声；你还记得那天，你在黑板上写下的箴言是什么：

    有一条路，人以为正，至终成为死亡之路。

    每个人都在自己自认为正确的道路上行走着，以为这条道路最终可以通向成功，直到最后一刻才发现，这条道路的终点是死亡。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是因为人们常依赖个人有限的经验与情感进行判断，无法预料到选择背后的危险，并且只接受支持自己观点的信息，一意孤行。真正的“正路”需要超越个人的短视，摒弃对自己行为“绝对正确”的坚信，时刻自省，在更高的格局中寻找每个选择的意义……

    玻璃的碎裂声打破了寂静，狂乱的踏步声如有千军万马之势，头顶的吊灯不安地摇晃着。无数人冲进教堂之中，女的、男的、长角的、戴着光环的、黑皮肤的、白皮肤的、棕皮肤的，每个人都狂欢般地奔跑着、高声叫喊着——

    “神子死了！”

    那之后的记忆却是相当的模糊不清，或许是当时受到的冲击太大了吧。不过等到几天之后，“神子死亡是谣言”的信息传出，加之及时而雷厉风行的管理，混乱平息了些。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夜之间，天堂几乎所有人的认知都被或多或少地颠覆了。

    教徒们所信奉的“全知全能的神子”并不存在，起码在这个世界是不存在的。神子是人，会犯下过错的、可以被杀死的人，顶多拥有作为天使的异能。但神子又不是某个确切的人，它只是一个职位，就像总统或是国王，只是天堂的最高统治者的称号。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天堂应当算是这个世界的第十三个国家，一个以宗教作为控制人民手段的极权主义卡皮托主义国家，而神子被推翻则代表着又一次政权的倾覆，仅此而已（不过某种意义上来讲，那群人的确“弑神”了）。天使和恶魔也不是由善恶来划分的——或许一开始的确是这样，但到后来，偏见或是权力将这一切都扭曲了——他们的划分只以统治者的喜恶为参考。所以，天堂新的政权呼吁人们摒弃旧有观念，平等地对待天使与恶魔。顺便，由于新政权是梭沙鲁主义政权（奇怪的名字，你先前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单词），倡导人人平等，所以天使的各个阶级也被取缔了，无论是上位、中位、还是下位，以后统称为天使。

    这样对神子如此不敬的言论，明明你应当厌恶的，明明你应当因为听到它而痛苦的，就像先前你无数次论证的一样，“神子会时刻审判你的言行举止”。可是，你没有，你没有厌恶，没有痛苦，只有象征着解脱的眼泪，甚至连那根始终扎在你灵魂中的刺也都消失了。你不需要再自欺欺人了，你不需要再去坚信神子是绝对正确的了，你不需要再去哄骗自己：自己是幸福的了……

    为什么神子的权柄突然消失了？嗯，这个问题要到很久之后你才能零零散散地拼凑出来，不过既然你现在提了，那么就在这里详细解释一下吧。

    这是个由信仰构筑的世界。很久以前，因为无数人相信着死后世界中天堂、地狱与神子的存在，所以这个世界存在了，人们的灵魂才会在死亡后进入这个世界。这听起来或许太奇幻了，但事实恰恰相反，在这个意识而非物质的世界，这是再科学不过的事情。和物理量“力”相对应的，“信仰”是一种精神量（ntal quantity），正如足够的力能够改变物体的形态，足够的信仰也可以改变人的认知，甚至改变精神世界的“现实”。举个例子，有一个人失去了小指的一截指节，如果她足够相信自己的小指是完整的，那么在她认知的世界中，她的小指就是完整的，如果有足够多的人相信她的小指是完整的，那么“她的小指是完整的”就成了整个意识世界的事实。

    但是想让一个人对某件事拥有足够的“信”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所以在无数前人的实验后，人们总结了几个增强信仰度的手段：反复的自我暗示，例如面对十字架向神子祷告，这会加强你对神子的信仰以及与神子思想的同化，甚至改变过去的、与神子所希望的不相符的记忆；特定的语言，语言可以塑造人的意识，例如你一直用天堂的官方语言温语交流，那么你对于使用温语的国家、人物、政策等等一系列事物的信仰都会加强；催眠……云云。

    可这些手段的效率都太低了，对于一些需要急迫地改变认知的情况，这些手段都不合适。所幸他们发明了一种名为莱克西的机器，可以将某种物质快速转化为信仰——异端的血液。

    血液的作用之一，就是为信仰付出代价。

    为了获得异端的血液，天堂一次又一次地挑起战争，又为了在战后改变饱受战争之苦的人民的认知，天堂需要更多异端的血液……

    总之，在神子被推翻之后，新的政权发现了这个机器，让神子和其他作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