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是你要求的吗？”

    先前在与芭芭拉单独交谈的时候，她凝视着科利亚的灵魂，如此问道。她可以看到科利亚背负着她降下的诅咒，不过比起诅咒，其中一个更像是刻在灵魂中的备注，让她只需看科利亚一眼就可以知道科利亚是可信任的。

    但她指的不是这个小把戏，而是另一个诅咒上附加的锁，即“在条件达成之前，不得以其余任何方式解除该诅咒”的锁。现在，别说神子了，芭芭拉自己也无法将那诅咒解除。她不认为自己会下如此死手，对于可怜之人留有余地是她一向的准则，或许降下诅咒的那个她想着，只要科利亚活到神子被推翻的未来，她就会得到救赎，在那之前，即使没有诅咒，天堂也会让她承受远超诅咒可行范围的痛苦的，而这一切或许能够引起她对自己行为、对天堂的反思。如果科利亚当真是什么罪不可赦、无可救药之人，她大可以下一个更狠毒且永不可解的诅咒，而不是给那样一个告诫性的诅咒上锁。可事实就是，科利亚没有得到救赎，她的诅咒也被上了锁。

    “嗯。的确是我要求的。”科利亚颔首，轻描淡写得好似那诅咒不是下在她身上一般，预料到了芭芭拉会问些什么，她先一步回答了：“算不上自讨苦吃，只要我没有赎清我犯下的罪过，罪恶感就会一直折磨着我，我就永远也得不到救赎。”

    “既然如此，就更没有上那把锁的必要了。何苦呢？”她闭上双眼，颇有些无可奈何地深呼吸，“是，诅咒的威力的确不如天堂的折磨，可和罪恶感带来的痛苦相比应当还是绰绰有余的，即使是再细小的罪恶感也会放大到常人难以承受的地步。只要罪恶感有、并且能够提醒你不就足够了吗？”

    “可如果有一天我的道德败坏到罪恶感消失了呢？”

    这有什么好顾虑的？芭芭拉不解地皱眉，但仍是试着劝慰她：“你不会的……”

    “不，我会的。”

    话音未落，科利亚就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到目前的轮回为止，她的确没再重蹈覆辙过（如果在神子的诱骗下犯下罪孽算道德败坏的话），可她还是怕，并且坚信这完全可能发生。“谁知道我不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背离本心呢。”

    “若是发现有这样的迹象，总有人，可能是我，也可能是娜佳，总会提醒你的。”

    “可要是我就在一夕之间堕落了、为了继续利用你们假装像从前一样、待到目的达成又将你们处决了呢？”

    真不知道她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面对科利亚的质问，芭芭拉哑然失笑，且不论建立已久的道德体系如何在一夜之间骤然崩塌，能问出这种问题的人品德又能败坏到哪里去呢？

    “你不是那种人。”

    但这个回答并没有令科利亚满意，反倒让她的神情更加凝重。“我相信你的这番话是真心，而不是单纯为了安慰我，但很抱歉，就是这种回答……就是因为你们如此信任我，我才会愈发不安。”她阖上双眼，不去看芭芭拉的眼神，只是一味地将自己心中所想倾吐而出，“若是你们太过信任我，难免会不假思索地赞同我的行为，就算真的发觉了不对劲，也多少会因为信任而为我行为的正当性辩解……人不可能是完全理性的。若是我真的让你将诅咒解除了，难保我不会在未来做出什么事，或是放纵自己贪图享乐，或是干脆与敌人同流合污，背叛现在的我自己，背叛你们。所以，我总得给自己套个枷锁，让自己一直坚持赎罪。”

    她环抱着双手，指甲深深嵌入了手臂的皮肤中，哪怕旧伤痕早已愈合，她仍感觉指甲触碰到了痂。有一些发痒。“我无法相信我自己。”

    生理性光幻视使得闭上眼后也不算一片漆黑，大脑将视网膜细胞释放的微弱电信号解读为了闪烁的猩红，恰如芭芭拉凝视着她的瞳孔。良久，她听到了一声轻叹：“我明白了。既然这能让你安心，我当然没什么异议了。况且已经无法改变了。不过……”

    睁开眼的那一瞬，芭芭拉的拳头恰好落到她的肩膀，让她踉跄了一下。“等有空了，去看看医生吧。”

    “或许吧……”

    她不会去的。芭芭拉是为了她好，可她无法想象，若是没了这些思虑，她会堕落成什么模样。

    背上又是一拳，不比芭芭拉的那拳轻些。

    “虽说我不是什么喜欢偷听的人，不过，如果你要是还发神，我也就只能洗耳恭听了。”毫无起伏的语调中隐着些许调侃，这下，希巴兰克的声音终于将她彻底拉回了现实。“噢，终于回过神来了。走吗？”

    科利亚点点头，牵起娜佳的手：“走吧。”

    还未踏出几步，淡淡的血腥味飘来，娜佳向身侧看去，科利亚摇摆着的左手尚在淌血。“如果被旁人看见的话，会把我们赶走的。”注意到了娜佳的视线，科利亚解释了一番，“不确定路上会遇到多少人，或者出些意外，所以流的血多了些。放心吧，一会儿就会好的。”

    “为什么不挑一个人少点的路呢？”

    “已经是最偏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