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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努力想要表现出轻松,但颤抖的声线已然暴露她不平稳的内心。
“连累邻里亲族?”嬴秧不解,“失火应该不算犯罪,不用连坐下狱吧?还是说,烧得特别厉害,你们家那一片都……”
阿蓼苦笑道:“公主言中了。冬日天干物燥,而且元月时,每家每户都会准备一些松、竹、苇等枝束在庭院中烧燎驱邪,有些人家的庭燎树枝可能还浸泡过油脂……”
“嘶……”
一里之中,各家的住宅挨得不算远,只要有风一吹,几颗火星落在别家,火势随风一长,很快就能烧起来。土木建筑一旦烧起来,火势蔓延的速度令人恐惧。
尽管阿蓼眼尖看到火势,拼命大喊,呼唤邻里提水灭火,可离阿蓼家最近的几家还是受到了影响,损失最大的是阿蓼叔叔家,整个房子烧得干干净净,只余灰烬。倒是阿蓼家因为发现得及时,只烧了祭神的那间小屋,其余厅室未遭火灾。
置下一个家不容易,攒个根基往往需要几代人的努力,邻里无辜遭灾,一下子没了几万钱,有人呆滞得说不出话来,有人放声大哭,哭得晕过去,有人冲过来朝阿蓼一家嘶吼大叫……
那是一个充满火光的混乱夜晚,每每想起,阿蓼都痛苦不已,从那一夜起,她的人生直转而下。
阿蓼的父亲见亲人邻里因他虚荣讲究而被连累得根基屋宇受损,大受打击之余愧悔不已,三十多岁的人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和妻子搀扶着哭了半宿,决定把自家房子赔给遭灾最严重的弟弟一家,又变卖田地,保证一定会想办法筹钱赔偿其他家庭。
邻里见他们一家态度诚恳,心中恨意消解了一些。
都是亲邻,人家愿意赔偿,总不能把人逼死吧,把人逼死了,谁来赔他们房子?
家里的田卖了,牛卖了,驴卖了,最后还差一点,是阿蓼叔叔的丧葬费——他舍不得财物,见火势不大,跑入火场想抱一点布帛出来,结果火势转眼变大,他被烧死了。
阿蓼的从母(婶婶)抱着孩子到阿蓼家落脚的地方哭,哭丈夫命苦,哭自己命苦,哭得阿蓼的父母老泪纵横,答应把自己的棺材本逃出来给弟弟办丧事。
阿蓼的兄长不愿意,说自己出去给人做佣耕,慢慢给从母还钱,从母可以先把阿蓼家房子里的钱粮、布帛、家具变卖凑钱。
从母先是生气,后来专心拉着阿蓼的父亲哭,誓要掏空阿蓼父母最后那几千钱。
年幼的阿蓼不忍见父母为难,跑去把里长和市人找到家里来,含泪说要卖了自己给从母赔钱。
父母兄嫂惊呆了。
阿母和兄长坚决不同意。
阿父撇过头哭了半晌,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阿母抱住阿蓼不让女儿被带走,兄长涨红着脸说谁也不允许带走妹妹。
但一家之主是阿父,阿父签下契券,就不能反悔了。
带着母亲兄长的不舍、父亲流泪的感谢和夸赞、为自己帮上父母忙的骄傲、家里终于不用再被追债上门的轻松和对未来的茫然不安,年幼的阿蓼坐上了商人的车子。
捏着脸粗暴地掰开牙口,脱去衣裳被老仆妇检查有无残疾,最后脑袋上插着草,被推着走上木台,浑浑噩噩地站在木台上接受各种各样的眼光和点评。
从前她也是家中珍视的女儿,父母兄嫂连打水都不让她走远,深怕她被歹人拐骗了去,也不让她和不是亲戚邻里的外男见面。
阿蓼在奴隶贩卖的木台上哭了起来,“阿父,阿母,阿兄,阿嫂……”她把亲人轮番叫了个遍。
最后她真的叫来了她的父母兄嫂,原来是她的母亲兄长找亲邻宗族借钱,想要买回女儿。
未成年的小奴婢一般卖个两千多钱,亲邻宗族听见这种卖孩子的惨事,惊得直拍大腿,一边说阿蓼的父亲糊涂,一边出个几十、几百钱,叫阿蓼家里赶紧把孩子买回来。
来迟一步,
那一日的市场上,来了个大买家——黄门宦官,他们奉命奔走于内史地区的市场,为宫中采买奴婢。
三千钱,这是阿蓼卖出的价格。
不论阿蓼的母亲兄长如何恳求,如何保证愿意出比三千更多的钱,都无济于事了。
谁敢跟宫里抢人?
……
这回轮到嬴秧沉默了,“你们家就没觉得不对劲吗?”她干巴巴地说,“怎么会只有你叔叔家烧得那么厉害,还死了人?”
假如阿蓼家是起火的源头,应该是她家遭灾最严重才对,怎么会是和她家相隔几十步远的叔叔家烧成灰烬?
“阿蓼?!你没事吧!?”
嬴秧紧张地翻身起来,查看阿蓼的情况。
阿蓼的身体正在剧烈地抖动,慢慢地,她身体弓成一团,痛苦的抽泣声响起。
嬴秧就全都明白了。
“唉。”
作者有话说:
咋办,我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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