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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眼泪,带着点鼻音地问道:“阿父,孩儿想请教您对此事的看法。”
在秦王看来,这件事可大可小。
[为什么?]
嬴秧不解地动了一下眉毛。
“八议。”秦王吐出两个字。
周礼规定,有八种人的犯罪不能轻易处置,其中议贤、议能、议功、议贵和议勤直接与官吏相关。秦国礼仪律法也继承了这项规定,六百石以上的显大夫及宦皇帝者若有犯罪,必须上报议请。
夏氏因涉及谋逆大罪而遭受重惩,全族爵位官职被夺,但仍然算是秦王的姻亲故旧,可以议亲、议旧。
[那就议啊,强迫我不追究算怎么回事?]
嬴秧吸了吸鼻子。
强迫?
嬴政略微一想便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由暗笑,平常都是她在心里骂他,如今她被生母骂哭,真是~
记仇的秦王笑吟吟地说:“所以说此事可大可小嘛,全看你想怎么处置。”
议请制度说白了,就是看关系、拼后台。
那三个夏家子的问题在于,他们得罪了自己的后台。
嬴秧木木地说:“所以,按照法律,他们根本没罪?”
嬴政纠正女儿的说法:“他们自然有罪,只是所受刑罚与庶民不同。”
“按照秦律,他们会受到什么样的刑罚全看我有多生气?”
嬴政说对。
夏仙莳和夏长君张开嘴,想说些什么,被秦王瞥过来的眼神摄住。
秦王对此事不在意,他好奇的是女儿会如何作答,他想更深地了解女儿的想法。
所有人都必须耐心等待她的答案。
沉默良久后,嬴秧抓住秦王的手,直视他的双眼,“阿父,您当真不在意豪族趁机兼并土地的事情吗?”
她最在意的居然是这件事?
“土地尽归贵族豪强,自耕之农失其所依,或为佣耕奴仆,或沦为盗贼。盗贼不安于境,豪强势大,必隐田隐户,瞒报赋税。于是田虽不减,而赋税反空。多少动乱因此而来!”
“更可虑者,豪强倚兼并之利,于地方肆意横行,国法不入其门,朝令不达其族,终成尾大不掉之势。”
“这些道理,君父和衮衮诸公定然比我一介小儿清楚。”嬴秧语声愈发清朗,一字一顿道,“朝廷诸公就是各地大族出身,他们难以狠心割自己挑的腿肉,君父呢?就眼看着这些蠹虫侵占您的天下、您的家产么!?”
秦王惊奇,感动,又有些好笑。
惊奇于女儿竟然知晓世间最根本的大道理之一,感动于她最在意、最愤怒、最关心的是他的利益,好笑在于她以为自己不知道这番道理。
“这种事止不住。”秦王挥退两个姬妾和近侍,和女儿说点心里话,“所以不能一杆子打死轻刑犯,不然朝廷转不动!”
朝廷官吏多多少少都有运用权力进行兼并的行为,君王不会也不能想着把这种事彻底断绝,这是不可能的,官吏之所以争抢着为君王效力,就是因为这项隐形特权。
“若有人做得过分,那就收集证据、等待时机,一举将其覆灭。”秦王轻描淡写地说,“区区癣疥之患,不值得你为此深虑。”
给女儿讲完道理,嬴政又强调自己是站在女儿这边的,“那几个竖子胆子大到侵占你的财物,你他们来一下狠的也好,杀鸡儆猴么。”他语带笑意地说。
嬴秧沉闷地看了他一眼。
他故意没提杀了夏家三子会导致母女感情埋下裂痕,这家伙……
嬴政笑叹道:“你也算体验了一番先君的难处啊。”
嬴秧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先君的难处?啧,我分明是替你提前淌水过河好不好,我看你之后咋整。]
嬴政不笑了。
……
经历一番纠结之后,嬴秧还是无法下决心与母亲背道而驰。
她不杀夏家三子,但她也不想轻轻放过他们。
秦王下令,限三家在十月前偿还公主钱财。
这项惩罚在所有人预料之中,只有王室抢别人钱的份,没有旁人偷王室钱财的份。
接下来的惩罚才是重头戏——
夏边、夏辽、夏迈三人狂悖,不守国法,不念君恩,虽得公主仁慈宽宥,然而罪不可轻恕,此三人及其子孙终生不可为官。
三人不仅连累后代,还影响了父祖族人的前途。
秦王特意派宦官告诉夏家:五公主本来给你们家的一些人求了官职,由于你们得罪了公主,大王把官职统统收回啦!全族都给我滚去反省!三进的宅院也别住了!你们不配住这么好的房子,滚去靠自己谋生!
这道王令面向的是夏氏全族,传诏的宦官在末尾挨个点名:“原侍御史夏毋思、原西曹掾夏毋急、原郎官……”
夏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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