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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舌的声音, 门帘掀开,不断有学生从里间走出。
“苏小君子、涉小君子午安咦?这两位是?”
见到两个身穿短褐的陌生人,学生们一愣,一边排队等饭吃,一边好奇地打量郭虢与阿畴。
两人穿的是粗布麻衣和草鞋,衣服放量狭窄,皮肤黝黑, 显然并非高门子弟,然而苏家令和涉门尉的儿子同时在侧陪伴,难道是他俩的穷亲戚?
可两个穷人眉目自有一股从容气度?
苏角和涉间各自向左前方、右前方迈出一步,齐声喊道:“这两位是墨家的郭先生和阿畴小先生,墨家钜子应君侯之邀, 制出新型铁犁, 特从咸阳送来!君侯有命:今日下午停课, 学室全体师生!全体师生!午饭后洗漱、更衣、列队!迎接治粟内史卿,与九卿一起观摩新式铁犁的效用!”
“什么?新式铁犁?君侯请墨家钜子做的?天也!伴着君侯,啥世面见不到啊?啧啧啧!”
“犁还能咋做?不就几块木头拼在一起, 加个铁铲?”
“啊!治粟内史卿要来!怎么办怎么办?我没有新衣啊!”
“我也是!待会吃饭沾一身味道, 怎么见人呐?”
“那你别吃了, 好兄弟, 你那份给我吃呗?我替你沾饭味!”
“滚滚滚!别以为乃公不知道你打啥注意!我家里人都吃不到,给你家里人送?哼!我就吃了!咱们什么人物,只有远远跪拜九卿的份, 我怕啥有味儿?再说了,饭味又不是粪味——”
“饭菜来喽——”
陆续有健壮的妇女担着两桶有木盖的东西自东南角门步入,另有宦官抬着高足桌案、席子和许多木板自西南角步入,老生领着新生们在东西檐廊列队。
挑担的妇女在正房前站定,两名宦官先把高足桌案放好,然后在庭院里铺开粗竹席,再把木板放在竹席上,拼成一个个长方形的低足食案。
有新来的女学生动了动脚,被老生一把拉住。
“阿姊?俺是来学艺的,不是来当客的,叫家里大人晓得了,要骂我懒喱!”
老生笑道:“妹子,不是阿姊拦着你献好,这是君侯的规矩!”
“君侯的规矩?”
“对,君侯说,农学室里的所有人要是有空闲,就去背书,或是与同窗互相教习当作温书,咱们帮忙打扫是在浪费时间、浪费君侯的钱粮!”
新生惊了,“这这这?”
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见周围老生均一脸自然,她不敢显眼,只能焦躁惶恐地跺跺脚,又跺跺脚,“哎哟!哎哟!”
老生乐了,让她好好学习,争取考出好成绩,方不辜负渭阳君和家乡的培养之恩。
新生阿乐狠狠点点头,在队尾一点点向前挪。
轮到她时,分发食物的长脸嫂子扫了她一眼,拿起一张微微有些焦的大圆饼,然后拿小勺挎了一勺浓郁的豆酱放在圆饼上抹开。
闻到咸鲜的豆酱香味,阿乐狠狠咽了下口水。
阿乐是十四乡靠边里里长的女儿,外公是三方乡的田啬夫,她父亲兄弟甚至堂表兄弟都被送过来学室小测,一个考过的都没有,气得阿乐外公破口大骂,骂完就不再拘泥于性别,把家里未婚的女眷送过来试。家里没成亲的女孩儿少,前面几个大的没考过,唯独年纪最小的阿乐稀里糊涂过了,喜得她外婆带着舅妈表嫂连夜赶制出一套新衣,几个婶婶合在一起为她缝制新鞋袜,还要堂兄弟给她编书箱。
亲人们的期待、家族未来的希望压在阿乐身上,让十三岁的她荣幸又惶恐,她打定主意要好好学,往死里学!
阿乐的意志遇到香香的、加了肉的面饼——新生进学的第一天有酱肉和一小碟豆腐作为欢迎,酱肉与小葱、酸菜和野菜包在一起,一口下去咸香扑鼻,缺乏盐分的身体拼命嚎叫着“再来点!”,阿乐囫囵吃下几大口,喝两口水润喉,后知后觉自己饱了。她想了想,小声问方才拉了她一把的阿姊,问东西能不能包起来,留到晚上吃?
阿姊说:“不行。君侯规定,她赐的饭食只能在饭堂吃,不能夹带离开,吃不完必须扔到指定的桶里。”
阿乐大骇,“扔、扔掉粮食?!”她来不及细想,赶紧努力吃,见阿姊的眼睛时不时往白白的豆腐上瞟,阿乐推了推碟子,讨好地说,“阿姊,你吃,你吃,我饼都吃不完!”
阿姊咽着口水摇头:“不行。红巾子在呢,君侯也不允许同学互相分饭。”
阿乐呆呆地啊了一声,“君侯连这也管呐!”
她旁边另一张席子上的赵衍也啊了一声,“君侯还管学子饮酒呐?”
十三岁的女娘和三十岁的壮汉同时转头,看到彼此的面目如此凶恶/稚嫩,震惊地连忙转回头颅。
两张桌子上的老生异口同声道:“谁叫咱们吃着君侯的饭呢?”
赵衍与阿乐一想,也是哈!
不收束脩,包吃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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