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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南军传信于我,于是我又一次被迫离开在乎的人,离开熟悉的地方。”
晏涔不明所以地望着他的背影。师兄怎么想起来说这些了?
沈释所说的事都是她不曾知道的,她竖起耳朵,好奇又有些紧张地听着,“为什么陛下要下旨让你修行?修行也能强迫?”
“什么修行。”沈释看着水盆里自己的倒影,自嘲地笑了下,“人质而已。”
晏涔也老大不小了,能明白沈大帅当年功高震主,沈释是被当成制衡镇南军的筹码了。
她自然是心疼师兄,但也有几分警醒。
沈释这个锯嘴葫芦,什么时候这么坦诚了?他方才竟然问什么就答什么!
定然有诈!
沈释并不知道自己如何被他那好师妹编排,他踌躇了下言辞,继续道:
“我以为,即使离得再远也不算什么。只要我做好这个将军,打更多的胜仗,守护好大梁疆土,至少我在保护你和师父,至少我让你们生活在了一个太平的世道里……
“但是今夜,你当着我的面闯进火海里,紧接着一根燃烧的大梁砸了下来。”
沈释顿了下,“你差点就死在我面前。”
在那一刻,沈释突然意识到,无论他有多高的权势和地位,手里有多少兵,当多大的将军……他都没办法在这一刻拦住她。
人最大的侥幸,就是觉得另一个人会在自己的预想下活着。
沈释耳边又响起了边守拙语调急厉的转告——
带着你师妹走得远远的。
给她改名换姓,远走高飞!
今夜无论如何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晏涔活着被救出来了!
沈释几乎在刹那间清晰地感到了命运之轮滚滚碾过。
而他又一次无能为力。
“过去五年,一切都如我所希望的,你生活在很安全的地方,不需要夜夜警惕,也不需要时刻面临危机,更没有人能伤害到你。可是……可是也因为这样,今夜你会更容易死。”
没有人教她杀人,没有人教她自保,也没有人教她在绝境中求生的能力。
所以当她主动或被动的身处危险之中时,所受到的伤害会更大、更深。
他每个字似乎都是咬着说出来的。“是我害了你。”
沈释尾音结束得有些仓促,似乎是哽住了。
他胸膛起伏两次,阖上眼,冷酷地镇压下所有动荡的情绪。
复又睁眼时,已经恢复了一片沉静。
沈释一转身,怀里突然扑进一团温暖。
沈释怔住,低头看去。
晏涔紧紧搂着他的腰,埋首在他颈侧。只听她闷闷地说:“师兄你别生气了!我不该让你担心,你知道的我不会跟你说对不起的,所以你别生气了!”
“……”怎么会有人把自己不会道歉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还这么蛮不讲理地要求他别生气了?
“你没有害我。”晏涔仰面望着他,倒是难得乖巧,语调柔软,“我今日能成功逃出来多亏了你。你还记得我小时候有一次玩火,不小心把屋子烧了吗?”
“……”沈释突然有点头疼,“记得,我还是头一回见不跳火坑,自己制造火坑的。”
“……”晏涔不跟这个脆弱的师兄计较,“你后来不是花钱找了百姓,在河边建了三间屋舍吗?还带我演练了三四遍怎么从走水的屋子里逃出来。”
她笑眼弯弯,“多亏了你当年教过我,我都还记得清清楚楚——先用水把身上泼湿,湿布捂着口鼻,躬身避开浓烟行走。我除了最后炸墙的时候呛了几口烟,其他一点伤都没受……咳,要不是最后炸墙慢了一步,我也不会被砸到胳膊。”
沈释眼底微动,垂目深深凝望向晏涔。
“你教我的我全都用上了,我好着呢!而且我对自己在做什么事心里有数,所以我不想跟你说对不起,我觉得我没做错什么。”
晏涔理直气壮地回视,“我也不觉得你做错了什么事情,所以你也不能说对不起!”
她鲜少见到师兄脆弱的一面,或者说师兄似乎就没怎么有很强烈的负面情绪。
沈释从小就一副波澜不惊的神情,虽不会故意板着脸,但也是一副冷淡寡言的样子,也就跟晏涔沾边的事能让他多几分波动。
晏涔那直眉楞眼的脑子一琢磨,干脆像小时候一样,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一头扎进师兄怀里,不讲道理地撒一通泼,逗得他开心了就行。
沈释果然无奈地笑了。
晏涔暗暗松了口气。
她肩颈一松,低头时脸颊正好抵在师兄胸口。
滚烫的气息透出中衣,烘在她面颊上,夹杂着一点微润的皂角气息。
晏涔心底一动,不知怎么觉得自己耳垂忽然有些烧。
她茫然地想:我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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