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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凭砚不置可否,下一刻,刚才的女孩就端着汤药从门外走了进来:“阿楹!喝药了。”
看着那常年挂着标志性笑容笑容的,有些肉乎乎的脸,宋楹总算想起了她是谁。
徐凭砚的住所就在医馆后院,他几乎将医馆开成了24小时营业诊所,街坊邻里但凡有些头疼脑热,随时都能寻来,这些随手一看就能看好的毛病,他也从不收取诊金,还时时倒贴给人看病。
女孩名叫年小满,便是前段日子被徐凭砚治好的病患。
她病得重,家里本就艰难,为治病几乎掏空了家底。后来听人说徐凭砚医术高,才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找来,没承想真被他治好了。只是病愈后实在拿不出诊金,徐凭砚便留她在馆里帮忙,权作抵债。
“我稍微放凉了会儿,已经不烫啦,趁热喝了吧,”小满笑盈盈的,“等冷了就更苦了。”
宋楹垂眼,看着面前那碗浓得像墨的汤药,沉默了。
她终于想起自己身在何处了。
她犹记得,自己骨头刚养好,前脚撒泼打滚求徐凭砚收留,承诺自己打扫下厨跑腿样样都行,后脚就因为给人送药迷路,大冬天的在小镇子里绕了无数个圈,硬生生感染了风寒,高烧三天不退……
就在她胆战心惊地害怕被徐凭砚一脚踹走的时候,后者竟什么也没说,而是一直照料到她病好,还特地画了一张全镇地图给她。
……
浓黑的药汤中浮现出她有些扭曲的倒影。
宋楹皱了皱鼻子,突然有点想哭。
“哭也得把药喝完哦。”年小满很贴心地补刀道。
宋楹:“……”
眼下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有一块被薄纸包好的蜜饯。
宋楹闭了闭眼,一仰头灌完了整服汤药,苦得龇牙咧嘴之时,蜜饯适时递到唇边,她想也没想,张嘴咬了过来,嘴唇碰到徐凭砚微凉的指尖,感到后者动作一顿。
年小满在旁边配上背景音效:“啊,你们——”
宋楹立刻意识到此刻的徐凭砚和她还不熟,立即低下了头,却听徐凭砚极轻地笑了一声。
他收回手,用针包在年小满脑袋上轻轻拍了下:“走了,外头还有病人在等。”
年小满:“哎——”
她跟在徐凭砚背后走出几步,又回头,笑嘻嘻地拿起桌上的小镜子塞到宋楹手里。
待人走了,宋楹低头一看,镜中人面孔苍白,眼下青黑,唇色惨淡,一点黑糊糊的药汁挂在嘴角,旁边还有一点蜜饯上的白霜,活像是从阎王殿里爬出来索命的女鬼。
……怪不得徐凭砚憋不住笑。
她叹了口气,默默地躺回去。
身旁依旧是熟悉的竹木桌、古铜镜,桌上还散着两本杂书。
一切设施都让她熟悉得仿佛从未离开过。
前尘旧梦被一道惊雷劈得烟消云散……她竟又回到了从前。
任端玉是她与徐凭砚成婚之后才遇见的人,而眼下距离他们真正走到一起,还有好长一段时日。
这一次,她得好好谋划。
绝不能再让任端玉,闯进她的生活里来。
*
徐凭砚脚步奇快,年小满捂着脑袋,一路小跑才勉强跟上。
偏房里密不透风,光线昏暗。徐凭砚俯身点了一盏小小的油灯,豆大的火苗在桌上晃动,勉强能够照明。
她晕乎乎地扶着脑袋坐下,听着背后传来淡淡的声线:“手放开,我看看。”
油灯昏黄的光晕幽幽拢过来,照亮了她后脑上的一道凹陷——长发披散时还不易察觉,此刻被轻轻拨开,就能清楚看见方才撞击处陷下一个深坑。伤口边缘凹凸不平,皮肉外翻,依稀见了骨。
年小满听见身后的人极轻地“啧”了一声,紧接着后脑一凉——徐凭砚的手指就这样探进了伤口之中,指尖在骨与皮肉间搅动了几下,尚未等她感到疼痛或异样,那手已抽了回去。
“这具身子刚塑成不久,还不够稳固,”徐凭砚擦着手,声音平淡无波,“轻微的磕碰也可能让你粉身碎骨,平日动作须得仔细些。”
“多谢徐大夫。”
年小满挠挠脸,有些不好意思。
幽暗的灯影里,她悄悄抬眼看向徐凭砚。微弱的火光昏黄而柔软,落在他低垂的眉眼间,却反将他的侧影衬得愈发清冷料峭,仿佛与她隔着无形的边界。
她无端地打了个寒噤,纠结再三,到底按捺不住好奇心,小声问道:“徐大夫……那我原本的身子,到哪儿去了呀?”
年小满垂下头,嗫嚅道:“我、我想给自己立个坟……”
“你不是好好活着么,”徐凭砚侧过脸,对她轻轻笑了一下,“立坟做什么?”
他语调温和如常:“照顾好这副身子,便够了。”
年小满愣愣道:“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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