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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低着头,目光和宋楹的视线短暂相触,又迅速移开,“林公子意下如何?”
任端玉轻笑一声,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暗自运转真气封闭五感。
待到那阵钻心的疼痛稍稍缓解,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可我对阿楹的心,天地日月可鉴,用多少金银财宝都换不来。”
“是吗。”
徐凭砚面色不改,“林公子的真心若真如此昂贵,那当初逼得阿楹深夜逃跑、又遣家丁追赶的林公子,恐怕是被夺舍了吧。”
任端玉听了这话,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赌约是岳丈与家父所定,婚书却是我与阿楹的,我二人自小青梅竹马,其中真情不是三言两语可以妄论的。”
这一长句话说得实在费劲,话音刚落,便咳出了一串触目惊心的血沫。
他环顾四周,见没有人要帮自己的意思,只好吃力地偏过头去:“抱歉,徐大夫,在下很感激你的救命之恩,只是身上实在疼得厉害,再者,一天一夜未曾进食了,当真是饿得慌……”
他一边说着,肚子一边十分配合地发出“咕噜噜”的响声。
徐凭砚扫了年小满一眼。
年小满后背一凛,立刻双腿一并,条件反射般开口:“后厨还有一点鸡汤和米粥——”
徐凭砚:“说来不巧,家中已无剩饭。”
两道声音撞在一起,空气蓦地安静下来。
会错上司意思的年小满:“……”
一直处在风暴中心但是一句话也插不上的宋楹:“……”
这两人之间莫名剑拔弩张下一秒就要大打出手你死我活火药味重得能呛死人的诡异气氛是怎么回事?!
他们两个才第一次见面,就开始因为她吃飞醋?
她只是站在这里,呼吸,而已。没有惹任何人。
还有比这更冤枉的吗!
“二位好好聊吧,我先告辞了,”宋楹凉凉道,“我看这位公子不但是个半残废,脑子也不太清楚,徐大夫该好好给他看看才是。”
“林公子好好休息吧,”徐凭砚跟着道,“明日我会遣书信至林家,好叫人来接。”
话音刚落,任端玉脸上骤然浮现出一种悲怆的神色。
宋楹心道不好,正想着怎么阻止他开口,就见一滴清澈的眼泪已经从他眼角落下,看起来好不可怜:“不瞒诸位,在下此番前来,实是另有一桩隐情。”
他闭了闭眼,声气渐弱:“林家……如今只剩我一人了。”
年小满小声惊呼:“什么?!”
有了观众,他更是戏瘾大发:“在下早劝过家父,赌场之事有损阴骘,及早收手方是正理,奈何家父执意不听。正巧上月,我因阿楹之事与父亲争执,一时激愤,负气离家,待归家之时,满门上下,已是尸横遍地,再无一个活口。”
“在下真是无路可去、无处可退了,”任端玉道,“若阿楹当真不愿嫁与我,在下亦不愿强求,只是如今这副残躯……只盼能在此处暂且容身,将养些时日……”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似乎真的陷入了极大的痛苦之中。
“家里没钱给你买药,”宋楹毫不容情地打断,“今日便走。”
“好说好说。”
任端玉就等着她这句话。
他微微一抬下巴,有一个小布袋从床位的一摊脏衣服中飞出,系带一开,里头璀璨的金光瞬间闪瞎狗眼。
“徐大夫可将一切费用和利息记上,我定当还清。这里有一些银两,二位可先拿着应急。”
他又补充道,“若是需要灵石,在下也有。”
宋楹:“……”
他听不懂她的意思吗?忒不要脸!
徐凭砚看着二人。
他自是知道任端玉在撒谎,也不认为目前的任端玉会对自己造成任何威胁。
只是他与宋楹之间交谈的语气不似全然陌生,反倒透着几分旁人插不进去的熟稔。
像是有一道无形的结界,结界里头打着只有他们能听懂的哑谜。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
前世,宋楹在他面前总是一副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的模样,说话时要先斟酌三分,行事前要先看他的脸色。
她与任端玉,也不过是点头之交。
但到了今世,与任端玉说话时,宋楹眉眼间的谨慎不知何时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客气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反倒让她陡然变得更加鲜活起来。
像是冰面裂开了一道缝,底下竟有活水在流动。
徐凭砚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宋楹自然不知徐凭砚所思所想,正着急地想要拒绝,却听任端玉继续道:“就算要赶我走,也等明日吧。夜深路滑,那鬼修怕也没走远——他们夺人躯体以修炼,在下怕是一出这院门,就要一命呜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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