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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还没开始时,他每日就总要反复叮嘱粮草官核对数目,反复督促军械匠查验弓弦,反复提醒各营将领注意士卒寒暖。
萧靖川嫌他唠叨,顾月面无表情地听完转头就走,点翠更是经常捂着耳朵喊「知道了知道了」。可正是这个「婆婆妈妈」的人,用日复一日的琐碎与谨慎,一块砖一块砖地垒起了干的根基。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关中还剩多少存粮,还能征多少民夫,还能撑多少时日。那不是天赋,不是顾月那样不讲道理灵光一现的奇谋妙计。是无数个深夜伏案算出来的,是无数次实地走访查出来的,是每一条政令、每一份文书、每一笔账目堆出来的。
在干,顾月是天降之才,他说的话一定是对的,因为他是天才。君右丞不是天才。但君右丞说的话,绝对是可以信任的。这是一种约定俗成的信任,是干营上下所有人用时间磨出来的共识。
丞相一步一步脚踏实地地搭起了整个干的框架,没有人更比他了解干的承受能力,顾月是神仙,君右丞不是神仙。但是君右丞他可以补干天之将倾,而顾月做不到。君右丞是整个干的框架的设计师,所以现在他说没问题,那就一定没问题,这就是口碑。因为他说「没问题」之前,已经t把所有的「有问题」的情况都算过了。
堂中众人渐渐散去,最后只剩君右丞一人独坐。他望着满案文书,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最底层抽出一份空白的帛书,提笔蘸墨。他的手没有抖,字迹工整如初。第一道动员令,第二道,第三道……他一口气写了十六道,下发给下面的各州道县城。
目的只有两个字:征兵。
全关中,凡适龄男子,自十六岁至五十岁。无论士农工商,无论贫富贵贱,悉数应征。
这是他君右丞一个人的决断。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关中已经没有兵了。能打的,全在顾月麾下;能守的,全在萧靖川身边。留在关中的,不过是一些老弱残卒和从未上过战场的农夫。
不用他们,关中必失;用了他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十六道动员令,每一道都是从他心上剜下来的肉。他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知道他们的父母妻儿在盼什么,知道这一纸征令送出去,会有多少人家破人亡、多少村哭断肝肠。可他不能不写。因为他身后是长安,是关中,是萧靖川和顾月用命换来的基石。
他搁下笔,将十六道动员令一一折好,封入匣中,下发下去。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冷得他打了个寒噤。远处,长安城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一颗颗正在跳动的心。
一种可怕的虚无和荒谬吞噬了他,君右丞自从穿越以来一直追逐着他的痛苦现在已经膨胀成了一片可怕的黑色深渊,从今以后,他的每一道令,都要用人命来填了。
他和历史上那些草菅人命的乱臣贼子也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君右丞这样想着,手下的笔却没有片刻停息,任由生命像流水一样在他的手中逝去。
第153章 你燃完我燃 士为知己者死,术士也是士……
君右丞也燃尽了。
十六道动员令发出去的那一刻, 他知道自己把最后一张牌也打了出去。关中再无余力,再无退路,再无任何可以拿来交换的东西。
征来的已经不是兵, 是那些从田间地头被拖走的农夫,那些从未摸过刀枪的工匠,那些放下账册拿起长矛的县吏——他们不是来打仗的, 是来填坑的。用血肉之躯, 填战场上的那道深不见底的深渊。
新兵在渭南集结,这次没有顾月的操练,没有像样的甲胄, 甚至没有足够的兵器。有人扛着锄头, 有人握着木棍,有人把菜刀绑在竹竿上充作长矛。他们站不成队列, 分不清左右,听不懂鼓号,甚至没几个人上过战场, 但是没关系, 很快他们会在战场上熟悉战场。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历史选中了萧靖川、顾月、屠维这样的疯子去拼命。那么这个时代的所有人就要跟着去拼命。谁也逃不开。君右丞逃不开,点翠逃不开,那些从渭南出发的新兵更是逃不开。
覆巢之下无完卵。
君右丞站在渭水渡口,看着那些新兵登上船只, 往东岸去。初冬的风从河面上吹来, 冷得他直咳嗽。他咳了很久, 弯着腰,扶着栏杆,肩膀一耸一耸的。身后的随从想上前搀扶, 被他抬手制止。
不过燃尽的不只有君右丞,还有萧靖川,萧靖川已经拼尽全力,他现在面临着另一个更加可怕的问题:虽然君右丞燃尽了并且给他提供了充足的兵力补充。但是他也要有办法去和新兵汇合啊!
他现在面临着一个比没有援兵更可怕的问题——他出不去。
熊耳山,方圆数百里,沟壑纵横,密林蔽日。萧靖川带着残部退入山中,本想借地势与楚军周旋。可他低估了屠维。楚巫王没有给他任何周旋的余地。大军将熊耳山围得水泄不通,连飞鸟都出不去。
干军被困在山中,粮草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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