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160-166  天幕说两个千古一帝都是我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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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一人通过,两侧没有扶手, 脚下是不知道多少丈深的黑暗。

    她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得像在平地上散步。萧靖川跟在后面。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黑暗,幽深的黑暗, 深到他看了一眼就觉得自己的魂魄正在往下坠。

    登上鼎口边缘的时候, 萧靖川才真正意识到这口鼎有多大。鼎口宽阔得像一座校场,鼎壁厚实得像城墙。

    站在边缘往下看,鼎腹内壁光t滑如镜, 反射着从头顶什么地方漏下来的幽光, 让人分不清哪是上,哪是下, 哪是真实,哪是倒影。

    点翠站在鼎口边缘,转过身, 看着他们。她的衣袍被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撩起, 发丝飘散。

    她没有后退,甚至没有扶住任何东西。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在天与地之间悬空的人。

    “你们看到了什么?”她问。

    萧靖川闻声条件反射地低下头,往鼎腹内看去。

    鼎腹光滑的内壁上,起初什么都没有。只有光, 只有他自己的倒影——模模糊糊的, 像隔着一层水雾, 看不清眉目。

    他看了几息,觉得没什么稀奇,正要抬起头, 忽然发现那倒影不对。不是他在动,是倒影在变。那个模模糊糊的影子正在快速地、不可阻挡地变化。

    他看见自己的眼睛从亮变暗,从暗变浊,从浊变空。一切都在加速。一盏茶,一炷香,恍若万物。

    他觉得自己在那口鼎的倒影里站了一万年。一万年的光阴,压缩在几个呼吸之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不容置疑地烫进他的魂魄。

    他看见了自己的未来。

    那是干,是大干王朝最鼎盛的时刻,干中的繁荣。

    长安城的城墙比现在,也比干初更高更厚,城楼上的旗帜比现在更多更密,街市上的行人比现在更喧闹更繁华。

    他看见自己的庙号被刻在石碑上,笔锋遒劲,墨迹淋漓——「武帝」。

    他看见萧瑶穿着龙袍,站在太庙前,身后是文武百官,面前是万民山呼。她的背影比他预想的还要坚定,她不再需要任何人作为示范了。

    他看见自己死去。不是什么壮烈的、悲情的、可以写入史诗的死。没有千军万马,没有刀光剑影,没有以身殉国,没有战死沙场。只是一场病。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

    前一刻还在批阅奏章,后一刻笔从手中滑落,墨汁溅在纸上,洇开一朵黑色的花。太医围上来,后面的人挤不进去,只能看见被层层帷幔遮住的御床,和白布下那具不再起伏的身体。他没有痛苦,没有挣扎,甚至没有留下一句遗言,就这样如历史上无数个人一样消散在时间之中了。

    他死了。

    而且很快就会死。

    萧靖川猛地抬起头。

    他的手在发抖,却并非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一瞬间仿佛被一万年的光阴碾压过的感觉,还没有从骨子里散去。

    点翠站在鼎口边缘,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在无声地继续询问: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自己的未来。”萧靖川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要不要说:“因为某件事,英年早逝。萧瑶继位。其他的——”他闭上眼睛,摇了摇头,“看不清。只有一片黑暗,混沌不堪。像是被人泼了墨,又像是那件事根本不存在于可以被看见的未来之中。”

    他睁开眼,看着点翠。“那件事,是什么事?”

    点翠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萧靖川,目光里有悲悯,有无奈,甚至有某种近乎恳求的东西。

    月和君右丞犹豫片刻,还是没有选择靠近鼎的边缘,他们一个不在意,一个不敢看到自己的未来。

    点翠听到萧靖川的回答后,望着鼎腹内那光滑的、反射着幽光的内壁,点了点头,轻声说了一句:“能够在历史上留下姓名的人,来到九鼎的边缘,就能看到自己的未来。”

    萧靖川的手指微微收紧。

    “楚巫王也来过这里。”

    “他是大巫出身,我这个穿越时间的异常的存在,瞒不过他的占卜。他起兵之前,曾在楚地云梦泽深处作法,感应到了这里的异常。他找了很多年,终于在赴你的鸿门宴的时候,故意留在长安,在这座武库最深处,找到了这口鼎。”她顿了顿。

    “这是我的问题,我当时太不小心了……”

    点翠闭上了眼睛。

    萧靖川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个史学界未解之谜,那个让干初所有人都想不通的「魔幻时刻」——屠维自刎龙门,此刻有了答案。

    屠维自己选择了死。在明明还有粮、还有兵、还有翻盘机会的时候,选择了死。

    “因为他看到了自己的未来,”萧靖川说:“所以选择了自杀。”

    点翠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只是沉默着,像那口鼎一样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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