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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大的洞?”
“不知道。船沉了又捞上来的。”
老龚想了想。
“光把洞补上,拆洗主机,换根二轴,材料加工时,少说四五千。要是齿轮箱总成坏了得换新的,那就上万了。怎么,你要修船?”
“不是我修。是有条船沉了,我问问。”
老龚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四五千是往少了说的。真修起来,只多不少。”
江海平点头,站起来。
他走到林秀娥面前。
“走。”
“去哪儿?”
“你家。”
江海平没叫厂里的吉普车。
他去车棚推了辆自行车,是厂里配给技术员跑现场的,二八大杠,后座绑着块硬海绵垫。
“上来。”
林秀娥侧身坐上后座,一手攥着包袱,一手抓着车座下面的弹簧。
车子驶出厂门,拐上沿海公路。
从船厂到月亮岛,骑车得一个半小时。公路是新修的,柏油路面被太阳晒得发软,车轮碾过去沙沙响。一边是山,长满了矮松和灌木。一边是海,蓝灰色的,和天空接在一起,分不清界线。
林秀娥坐在后面,一直没说话。
江海平等骑出去二十分钟,才开口。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问的。”
“问谁?”
“镇上的人。我说找造船厂江海平,他们说你肯定在厂里,你不上学,天天蹲在船坞里看人修船。”
江海平笑了一下。
他在厂里的名声,大概就是“厂长那个不爱上学天天泡车间的儿子”。
“你走过来的?”
“搭了辆拉鱼粉的拖拉机到镇上,从镇上走过来的。”
“走了多久?”
“一个多小时。”
江海平没说话。
从镇上到船厂,五公里。正午的太阳底下,一个姑娘走了一个多小时,就为了找他说一句话。
“你怎么不坐班车?”
“班车要五毛钱。”
五毛钱。
江海平把车蹬得快了一些。
到月亮岛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月亮岛说是岛,其实早年间围垦,已经和陆地连成一片。一条海堤把岛和岸连起来,堤内是盐田和虾塘,堤外是滩涂,插着密密麻麻的竹杆,养紫菜和海带用的。
岛上的房子全是石头砌的。墙是礁石,院墙是礁石,连屋顶压瓦的也是礁石。海风把石头表面吹得坑坑洼洼,像老人的脸。
林秀娥家在巷子最深处。
三间石头房,院墙塌了一个角,用破渔网拦着。院子里晒着虾皮,苍蝇嗡嗡响。一个瘸腿的中年男人坐在马扎上补渔网,腿上缠着发黄的纱布。
“爸。”
林秀娥走过去。
林父抬起头。他的脸被海风和太阳磨得象老树皮,颧骨突出,眼窝深陷。看见女儿身后的年轻人,他愣住了。
“这是……平哥儿?”
他记得。前年春节,他带着女儿去船厂送鱼,在门口碰见厂长的儿子。女儿叫了一声平哥,对方点了点头,走了。就这么一面,他记住了。
因为那天回来的路上,女儿说:爸,平哥他爸是厂长,他自己也在厂里当干部。咱们要是认识他就好了。
当时他还笑:人家是什么人,咱们是什么人,认识有什么用。
没想到今天,这个人站在他家院子里。
“林叔。”江海平蹲下来,和林父平视,“腿怎么样了?”
“没……没事。”林父下意识地把伤腿往后缩。
江海平看了一眼纱布。纱布外面是干净的,但边缘有黄色的渗液痕迹。
“秀娥跟我说了船的事。”
林父的手停在渔网上。
“那条船……是三家合买的。我占四成,老陈家三成,老马家三成。贷款是我出面贷的,八万块。船沉了,保险公司说对方全责,但货轮是外省的,船东只肯赔三万。信用社那边天天催,利息还在涨。老陈老马两家天天堵门要说法,说我开船不小心,毁了他们的营生。”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象在说别人的事。
“我想把船修好。修好了,还能出海,还能还债。但船厂的人来看过,说修好要五千块。我拿不出。”
“五千块。”他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象在称它的重量。
林秀娥站在旁边,眼泪掉下来,打在晒虾皮的竹匾上。
江海平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
“林叔,这里有一千块。先把腿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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