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舢板不大,四米多长,槐木龙骨已经朽了一半。他用凿子把朽木一点一点剔出来,槽口修得整整齐齐,旁边放着一根新龙骨,也是槐木的,刨得光滑。
“邱伯。”
邱长海抬起头。看见江海平身后的老方,手上的凿子停了一下。
“方德胜?”
“邱长海。”
两个老头对视了几秒。
老方走过去,蹲下来看那条舢板。他摸了摸槽口,又摸了摸新龙骨。
“你这龙骨,刨了几遍?”
“三遍。”
“三遍不够。槐木纹路粗,至少五遍。不然装上去了,海水一泡,纹路里会积水,从里面往外烂。”
邱长海把凿子放下。
“你现在管起我来了?”
“我是帮你看看。”老方站起来,拍拍手,“你这槽口开得不错,严丝合缝。就是底下这一截没剔干净,还有朽的。再往下剔半寸。”
邱长海低头看了看,没说话,重新拿起凿子。
江海平站在旁边,看着两个老头一个蹲着一个站着,你一句我一句。
老方说话不好听,但每一句都说到点子上。邱长海嘴上不服,手上的活却照着改了。
等龙骨换好,太阳已经快到头顶了。
邱长海站起来,捶了捶腰。
“进屋喝口水。”
屋里和陈设一样简朴。一张八仙桌,几条长凳,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奖状:滨海造船厂一九六五年度先进工作者。
老方看见奖状,没说话。
邱长海倒了三碗水。井水,带着淡淡的咸味。
“说吧,找我什么事。”
江海平把修船点的想法又说了一遍。
邱长海听完,沉默了很久。久到碗里的水都喝完了。
“修船点。你出钱?”
“我出。”
“方德胜帮你看场地列工具?”
“恩。”
“我干什么?”
“修船。捻缝、换板、主机小修。大活儿接进来,咱们一起干。”
邱长海看着江海平。
“你一个厂长的儿子,一个月工资几十块。你哪来的钱?”
江海平从兜里掏出一张存折,放在桌上。
“从小攒的压岁钱,加之这几年在厂里干活攒的。三千块。”
邱长海看了一眼存折,没拿。
“三千块,够干什么?”
“够租一块场地,搭一个工棚,买一台二手焊机。船排可以先租厂里的旧排,起重置备先用滑轮和手拉葫芦。零件不备货,用到什么买什么。”
老方在旁边听着,忽然插了一句。
“你算过帐了?”
“算了。”
“什么时候算的?”
“昨天晚上。”
老方看看邱长海,邱长海看看老方。
两个老头同时端起碗,发现碗里没水了,又同时放下。
“行。”邱长海说,“我干。”
“我也干。”老方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回去的路上,老方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忽然问:“你那一千块给了林家,还剩多少?”
“两千。”
“两千块,租场地搭工棚买焊机,不够。”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江海平等了一会儿才回答。
“方师傅,我爷爷在西码头有条旧拖轮,打算处理的。我跟他说了,先不卖。那条船的齿轮箱还能用,主机也刚修过。我把船租给林叔用,租金抵修船点的帐。”
“还有呢?”
“咱们修船点开起来,接的第一条大活就是林叔那条沉船。修好以后,这条船出海打鱼,每个月利润里扣一部分还修船费。还清之前,船算咱们修船点的信用。”
老方听完,好一会儿没说话。
自行车在沿海公路上走,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
“你今年多大?”
“十八。”
“十八岁。”老方重复了一遍,象在称这个年龄的重量,“我十八岁的时候,刚进船厂当学徒,什么都不会,成天挨师傅骂。你十八岁,已经学会空手套白狼了。”
“不是空手。”江海平说,“我爷爷的船是真的,修船的工钱是真的。我只是让钱流动的方式变了一下。”
老方在后座上笑了一声。
“流动。这个词好。”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你爸那边,你想好怎么说了吗?”
“还没想好。”
“你爸要是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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