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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门推到底。两千六百转。主机的声音变成了咆哮,整条船都在震动,船头劈开的海水溅起一人多高。船速十二节半。
比设计航速快了整整两节半。
林父松开了油门。船速慢慢降下来,主机声音从咆哮变回低吟。他把舵轮打正,船头对准月亮岛码头的方向,然后关掉了主机。
海面安静下来。只有海浪轻轻拍打船壳的声音。
林父站在舵位,手还放在舵轮上。他没有回头,肩膀在抖。
林秀娥站在岸上,眼泪流了一脸。她手里还攥着那根竹杆,攥得太紧,指节发白。
礁石上的渔民们没有鼓掌,没有叫好。
一个光膀子的中年男人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碎石。他姓陈,就是林父说的那个老陈,三家合伙人之一。
“老林。”老陈冲着船上喊。
林父回过头。
“我那船,也抖。主机一上两千转就抖。哪天帮我看看?”
老陈说完就走了。
他身后,一个接一个渔民站起来。
“老林,我那船右舵重。”
“老林,我那船排气管冒黑烟。”
“老林,我那船船底长藤壶了,铲都铲不动。”
林父站在船上,一句话说不出来。
江海平替他应了。
“明天开始,一条一条看。先登记,后排期。”
渔民们散了。走的时候,好几个人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条浮在石槽里的船。船身新刷的漆在太阳底下发亮,焊缝整整齐齐,船名“月亮岛003”五个白漆大字端端正正。
它不象一条沉过的船。
晚上,修船点院子里摆了三桌。
桌子是从各家借的,高低不一。椅子是条凳、马扎、倒扣的鱼筐。菜是各家端来的,清蒸带鱼、红烧鲳鱼、白灼海虾、海菜包子、地瓜粥、杂鱼贴饼子。酒是散装的地瓜烧,倒在粗瓷碗里,晃一晃能看见碗底的糙纹。
老陈端了碗酒站起来。
“老林,以前的事,是我不对。”
林父也站起来,瘸着腿,端着碗。
“船沉了,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是那条船的命。”
他把酒喝了。老陈也喝了。老马坐在旁边,没说话,把碗里的酒一口闷了。三个人,三条船,十几年的合伙。一条沉船差点毁了交情,现在交情还在。
老方被几个渔民围着敬酒,喝得脸都红了。有人问他主机发抖怎么治,他端着酒碗就蹲下去,拿筷子在地上画。进气门、排气门、活塞、连杆、曲轴,画得一清二楚。画完了站起来,碗里的酒洒了一半。
邱长海坐在角落里,没人敬他酒。他太闷了,渔民们都怕他。但他面前碗里的菜堆得最高,都是林母偷偷夹的。
江海平坐在林秀娥旁边。她不哭了,眼睛还红着,嘴角却是翘的。
“平哥。”她小声说,“我爸今天笑了。”
江海平看向林父。林父正端着酒碗和老陈说话,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是笑。他腿还瘸着,贷款还欠着,家里四个孩子要养,船刚修好,还不知道今年秋汛能打多少鱼。但他笑了。
江海平端起碗,喝了一口地瓜烧。辣。从喉咙一直辣到胃里。
阿海端了碗酒过来。他今天一直在帮忙,搬缆绳、递工具、跑腿喊人。
“平哥,我那船,什么时候能修?”
“登记了吗?”
“登记了。排第三。”
“那就等着。轮到你了叫你。”
阿海咧嘴笑了一下,端着碗走了。
老方从渔民堆里脱身,摇摇晃晃走到江海平旁边坐下。他喝多了,舌头有点大。
“小子,今天这条船,主机最高上了两千六,船速十二节半。”
“恩。”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江海平等着。
“意味着你爷爷那条拖轮的齿轮箱,二轴间隙调得不够好。传动效率还可以再提。”
老方把碗里的酒喝完。
“明天我回去,把那条拖轮的齿轮箱重新调一遍。”
江海平愣了一下。
“方师傅,今天喝庆功酒呢。你说这个?”
“庆什么功。”老方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修船的人,一条船修好了,就该想下一条了。”
他端着空碗往酒坛那边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你那个修船点,名字起好了没有?”
江海平没想过这个。
老方看他愣住,摇了摇头,走了。
林秀娥在旁边小声说:“叫月亮岛修船点不行吗?”
“行是行。”江海平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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