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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平从蛇皮袋里倒出那堆废铁。齿轮碎片、轴承滚珠、半截舵杆,叮叮当当散了一地。
“这是方师傅上个月从你这儿捡的。舵杆断口,一半新茬一半旧锈。这条舵杆,早就裂了。你不换,焊条堆一层磨平刷漆。船出海,舵杆断了,什么下场?”
老赵蹲下来,拿起那截舵杆看了看。
“这断口,确实是旧伤。”
丁福贵脸上的汗下来了。
老周从铁皮棚子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沓纸。是船排的帐本。翻了几页,上面记的修船费,全都没有发票号。他又翻了几页,停住了。
“你这船排,电从哪儿接的?”
丁福贵说是从镇上接的。
老周走到铁皮棚子后面。电线从一根电线杆上接下来,电表挂在棚子后墙上。他看了看电表,又看了看电线杆上的编号。
“这根电线杆是渔业公司的专线。你接电,跟渔业公司申请过吗?”
丁福贵没说话。
王存志抽了口烟。
“渔业公司的专线,三年前架的时候他就接上了。电费,一分没交过。”
老周把帐本合上。刘眼镜蹲在铁皮棚子门口,拿手锤敲了敲钢轨。铛铛铛。声音发闷。
“这钢轨,锈透了。枕木也朽了。拉船的时候不怕出事?”
丁福贵站在铁皮棚子门口,花衬衫被汗洇湿了一大片。老赵站起来,把舵杆扔回废料堆里。
“丁福贵。你这个船排,地是公家的滩涂。占滩涂,要办海域使用证。你的证呢?”
丁福贵张了张嘴。没有。
老赵没再说什么。几个人走出铁皮棚子,站在礁石滩上。海风吹过来,带着柴油和铁锈的味道。王存志把烟头踩灭。
“丁福贵。你这个船排,从今天起停业整顿。电断了,设备封了,两条待修的船拖到月亮岛去。罚款多少,等通知。”
丁福贵往前走了两步。
“王主任,我可以补办。该罚多少我认。”
王存志看了他一眼。
“你的事,不是罚款能解决的。等着吧。”
检查组走后不到一个钟头,消息就传遍了月亮岛。
丁福贵的船排被停了。电断了,设备贴了封条,铁皮棚子的门被铁丝拧死。两条待修的渔船拖走了,拖到月亮岛修船点。
阿海跑回来报信的时候,老方正蹲在渔政001旁边喝粥。听完,把粥碗放下。
“两条都拖来了?”
“两条都拖来了。渔业公司的拖轮拖的。王主任说,这两条船原先在丁福贵那儿修的,修了一半。让咱们看看,能修就接着修,修不了就拆了当备件。”
老方站起来,拿棉纱擦了擦手。
“走。去看看。”
两条船靠在石槽里。船壳上的漆是新刷的,但焊缝歪歪扭扭,像蚯蚓爬过。老方拿手锤敲了敲焊缝旁边的船板,声音发闷。
“里面没除锈就焊上了。外面看着是新的,里面已经锈穿了。这船出海,半年就烂。”
邱长海蹲在另一条船的机舱口。主机拆了一半,活塞连杆散落在机舱里,缸盖螺栓拧歪了两颗,丝牙都滑了。螺孔里塞着棉纱。
“这主机,他拆开就没打算装回去。”
江海平站在石槽边上,看着这两条船。
“能修吗?”
老方想了想。
“第一条船壳得重新割开,把里面的锈除了,再焊上。第二条主机得全部拆散,重新清洗装配。螺栓滑丝的重新攻丝,配新螺栓。比修咱们自己的船麻烦,但能修。”
“修。”
傍晚,林秀娥来送饭。今天带的是一锅海鲜粥。梭子蟹、海虾、蛤蜊,和米一起熬,熬得浓稠鲜香。她蹲在礁石上给几个人盛粥,盛到第四碗的时候,手停了一下。
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林父。他拄着那根竹杆,站在院门口,看着石槽里多出来的两条船。
“丁福贵的船拖来了?”
林秀娥说是。
林父走进来,蹲在石槽边上看了好一会儿。
“这条船,我认识。老蔡他舅的。去年在丁福贵那儿修的,花了八百。修完出海,第一天主机就抱瓦了。拖回去找他,他说是老蔡他舅自己操作不当。老蔡他舅气得差点跳海。”
老方把粥碗放下。
“现在这条船归咱们修了。”
林父点了点头。
“修好它。”
他站起来,拄着竹杆走到院门口,又回头。
“平哥儿。岛上的人让我带句话。丁福贵要是还敢来,不用你出面。月亮岛的渔民,一人一口唾沫,淹了他。”
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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