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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的淡蓝色烟雾均匀。老方蹲在机舱口看了一会儿,站起来。
“叫什么名字?”
“郭大勇。”
“行。留下。”
郭大勇把扳手擦干净,放回工具墙。
傍晚,江海平坐在石头屋里算帐。
修船点现在八个人。老方、邱长海、丁海生算师傅,工钱按修的船算。郭大勇也算师傅,工钱跟丁海生一样。阿海、阿光、林秀娥算学徒,管饭不给工钱,年底给过年钱。加之他自己,八个人。
石槽里能同时靠四条船,船排上架一条,西边的礁石滩平整出来能多架一条。满打满算同时修六条船。再多就转不开了。
他把帐本合上。八个人,一个月工钱加材料加杂项,支出在三千上下。修船点的收入,一个月修十条船左右,毛利四千到五千。够开销,还能攒一点。
老方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碗粥。
“算帐呢?”
“恩。”
老方坐下,喝了一口粥。“郭大勇这人,手艺有。但修拖拉机和修船不一样,船上的柴油机工况比拖拉机恶劣得多。海水腐蚀、船身震动、连续运行几十个小时。他得适应一阵。”
“您多带带。”
“带是肯定带。”老方把粥喝完,“但他三十多了,不是阿海阿光这种半大小子。半大小子是一张白纸,怎么教怎么是。他已经在农机厂干了十来年,有自己的习惯。改习惯比学手艺难。”
江海平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老方把碗放下,“水产公司那四条船,舵杆换下来的旧件我看了。锈蚀三分之一,车一刀还能用。我让丁海生车好了,放在旧件架上。以后有渔民舵杆锈了,可以换这个,比买新的便宜一半。”
“行。”
“另外。西边的礁石滩,平整的时候顺便把排水沟挖了。春天雨水多,礁石滩积水泡久了船排的钢轨容易锈。”
“记下了。”
老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小江。修船点开了半年,从三个人到八个人。你心里得有个数。”
“什么数?”
“人多了,事就多了。手艺好的脾气大,手艺差的肯干但慢,学徒毛手毛脚容易出错,师傅之间也会较劲。邱长海和郭大勇,一个捻缝一个修主机,本来井水不犯河水。但郭大勇要是哪天说了一句捻缝不如换板快,邱长海就能一个月不理他。”
江海平想了想。
“方师傅。您当初在厂里,怎么管这些的?”
老方笑了一下。
“我不管。我只管修船。谁修得好我听谁的,谁修得不好我骂谁。骂完了,下班一起喝酒。”
他推门出去了。
三月中旬,春汛的高峰到了。
月亮岛的渔船早出晚归,码头上从早到晚都是卸鱼获的声音。带鱼、鲳鱼、小黄鱼、墨鱼,一筐一筐往岸上抬。鱼贩子蹲在码头边上,过秤、记帐、付钱,忙得连抽烟的工夫都没有。
修船点也跟着忙。渔船出海频繁,小毛病不断。今天这条船螺旋桨缠了渔网,明天那条船主机水温过高,后天又有人来借扳手。
老方一律不借,但说你把船靠过来我给你看。靠过来一看,是水泵皮带松了,紧一下就好。不收钱。渔民过意不去,下午送来两条带鱼。
林父的平安号春汛打得最好。几乎每天都是满载而归,带鱼、鲳鱼、偶尔还有值钱的大黄鱼。
林秀娥每天傍晚都来码头,帮家里卸鱼获。卸完了,拎一两条鱼到修船点,说是她爸让带的。老方说老林太客气了。林秀娥说不是客气,是平安号打的鱼,该分给修船的人。
阿海蹲在礁石上杀鱼。带鱼剖肚去鳃,洗干净了拿盐腌上,挂在屋檐下风干。几天工夫,修船点的屋檐下挂了一排带鱼干,海风吹过来,腥香腥香的。
阿光蹲在旁边看。看了一会儿,问阿海:“哥,这鱼干什么时候能吃?”
“再等几天。风干了蒸着吃,香。”
阿光咽了口口水。
三月二十,出了件事。
郭大勇修的一条渔船,主机装好试机的时候,高压油泵漏油。柴油从油泵密封处渗出来,滴在排气管上,冒出一股青烟。老方赶紧让他停机。
拆开一看,密封垫没装好,拧紧的时候挤歪了。
郭大勇脸都白了。
老方没骂人。他把密封垫拆下来,拿铜刮刀把结合面上的旧垫残留刮干净,换了一个新垫。装的时候对角拧紧,拧一圈停一下,再拧一圈。装完了试机,不漏了。
“船上的柴油机,震动比拖拉机大得多。密封垫装的时候,结合面要刮干净,螺栓要对角拧,扭矩要均匀。”老方擦着手,“你以前修拖拉机,震动没这么大,密封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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