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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勇现在能独立修一些小毛病了。水泵皮带松了,紧一下。机油滤清器堵了,换一个。
燃油管路漏气,排查一遍找到漏点换个密封垫。都是老方让他先看,看完了说怎么办,老方点头了他再动手。
装密封垫的手艺练出来了,结合面拿铜刮刀刮三遍,垫片放正,螺栓对角拧,拧一圈停一下再拧一圈。老方蹲在旁边看过两次,两次都没漏。
“行。以后密封垫你装。”
郭大勇把扳手擦干净放回工具墙。
宋师傅在修船点住了下来。每天天刚亮就起来了,蹲在棚子门口拿罐头瓶调的桐油灰先捻一道缝练手。
练完了才吃早饭,早饭是冷米饭拿开水泡了,就着咸菜。吃完了开始干活。林秀娥调的桐油灰放在窗台上,三盆整整齐齐拿湿布盖着。
他捻一勺就知道比例对不对,对了点头,不对自己加石灰或者桐油调匀。林秀娥在旁边看着默默记下。
捻缝的手艺确实比邱长海快。不是偷工减料,是手法利索。凿子剔槽口,三下五除二朽木剔得干干净净槽口平整。
麻丝撕得均匀,塞进去拿钝凿子敲实,节奏均匀像机器。桐油灰抹上去刮平,一道缝干干净净。
林秀娥蹲在旁边看,看他捻了三道缝,看出了门道。
“宋师傅,你剔槽口的时候凿子刃口斜着进的。”
宋师傅手里的凿子停了一下。“斜着进省力。正着进容易卡。”
林秀娥拿自己那把凿子在废木板上试了一下。斜着进,刃口卡在深浅交界处,敲下去朽木裂开,确实比正着进省力。她练了一上午,槽口剔得越来越利索。
中午吃饭的时候邱长海蹲在礁石上,林秀娥把剔好的槽口给他看。邱长海看了看。
“斜着进的法子,他教你的?”
“我看着学的。”
邱长海把槽口放下。“斜着进省力,但力道不好控。剔深了伤好板,剔浅了朽木留根。他练了五年才敢这么剔。你学了几天就敢用?”
林秀娥低下头。
“想学可以,拿废板练。练够一百道缝再上真船。”
林秀娥说行。下午开始拿废板练斜进剔槽口。练了一下午,剔了二十几道,手指头磨红了。
六月中,王存志来了。
这回不是骑摩托车,是坐吉普车来的。县里渔业公司的车,司机把他送到修船点院门口掉了个头走了。
王存志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骼膊肘,手里拎着一个黑色人造革包。进了院子先看了看新盖的石棉瓦棚子。
“盖得不错。结实,敞亮。”
老方蹲在礁石上抽烟,说花了不到两百。王存志说值,以后修船点人多了还得盖。
江海平问渔业公司的码头修好了?王存志说修好了,下半年的四条船下礼拜拉过来。
他从人造革包里掏出一沓纸。是水产公司上半年的修船结算单,盖了红戳的。
江海平接过来看了看,四条船,一万二,和上个月周师傅送来的现金对得上。
“周师傅让我带给你的,留底。以后跟公家打交道,单据留好。”
江海平把结算单收进石头屋抽屉里,和旧件登记本放在一起。
王存志又掏出一张纸。“县里搞渔民技能培训,轮机、航海、渔网修补,三门课。每个村分几个名额,月亮岛分了三个。”他看着江海平,“修船点要不要?”
江海平想了想。“什么时间?”
“七月。半个月。县里管吃住。”
江海平把老方、邱长海、丁海生叫过来。老方说不去,那点东西还不如他教的。邱长海也说不去。丁海生也不去。
阿海蹲在旁边举手。“平哥,我想去。”
江海平看着他。“你想学什么?”
“轮机。方师傅教的是修,我想学原理。柴油机怎么工作的,为什么冒黑烟是喷油嘴堵了,冒蓝烟是烧机油。方师傅教了我怎么修,我想知道为什么这么修。”
老方看了他一眼。“这小子,有出息。”
江海平把阿海的名字报上去了。王存志拿笔记下来,问还有谁。江海平看向郭大勇。郭大勇蹲在机舱口擦扳手,抬头发现江海平在看他。
“郭师傅,你去不去?你修过拖拉机,渔船柴油机和拖拉机不一样。去听听,有好处。”
郭大勇想了想。“去。”
第三个名额给了林秀娥。
江海平让阿海去林家问。
阿海跑回来的时候气喘吁吁,说秀娥姐说她不去,她要在家调桐油灰。江海平自己去了林家。
林秀娥蹲在院子里洗衣服。林母坐在旁边补渔网,腰上贴着膏药,味道辛辣。两个妹妹在屋里写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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