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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苹果树结的,摘了一箱分给大家。阿海接过来蹲在礁石上分,一人分了四个。
王存志蹲在新船排旁边看丁海生焊船壳板。
看了一阵站起来。
“下个月省里来人检查。渔业公司报了个点,月亮岛修船点。到时候省里的领导过来看,你们准备一下。”
江海平说准备什么。
王存志想了想。“把院子扫干净。工具摆整齐。旧件架上的东西分类放好。登记本准备好。营业执照挂出来。
还有,那天让老方和邱师傅都在。省里的领导要是问技术上的事,你答不上来,他们能答。”
老方蹲在礁石上抽烟。“省里的领导,来我们这小地方干啥?”
“渔业系统的定点维修点。全省报了好几家,月亮岛是其中一个。选上了,以后公家的船优先拉过来修。”王存志把苹果核扔进礁石缝里。“选不上也没损失。但选上了,你们这修船点就是省里挂牌的。”
老方把烟头掐灭。“什么时候来?”
“下个月中。具体哪天定了通知你们。”
王存志骑上车走了。苹果箱空了一半,剩下半箱阿海搬进石头屋放着。
九月中,省里的人没来,来了一场雨。
不是台风,是秋雨。淅淅沥沥下了三天,海面灰蒙蒙的,礁石滩上的碎石被雨水冲得干干净净。修船点没法开工,几个人蹲在石头屋里下棋。老方和阿海下,邱长海蹲在旁边看。丁海生拿焊条在废板上练仰焊,阿光蹲在旁边看。
宋师傅蹲在棚子门口拿砂纸磨凿子,磨好了上油,拿布包起来。郭大勇翻着阿海从县里带回来的轮机培训教材,一页一页看。
林秀娥蹲在院墙口子调桐油灰,调了一盆又一盆,窗台上排了六盆,拿湿布盖着。
江海平坐在门口算帐。修船点开了快一年,从三个人到九个人。修了上百条船,帐上攒了一万多块钱。
老方邱长海丁海生宋师傅郭大勇的工钱按时发,阿海阿光林秀娥管饭给零花。
洪船东那条船的大修费用记在帐上,林父的贷款还清了,老陈老马蔡大头他们记的工分年底结算。
雨停的那天傍晚,海上出了彩虹。从月亮岛码头一直跨到对岸镇上,完整的一条。阿光第一个看见,喊了一嗓子。
几个人都从屋里出来站在礁石滩上看。彩虹在海上架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慢慢淡了。
老方说海上有彩虹,是好兆头。
九月二十,省里的人来了。
两辆吉普车停在修船点院门口。王存志从第一辆车上下来,后面跟着三个人。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穿灰色中山装,手里拿着个本子。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穿蓝色工装,袖口磨得发白。还有一个年轻人,拎着相机。
王存志介绍说这位是省渔业厅的张工,这位是省渔船检验局的周工,这位是小刘,拍照的。
张工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船排,看石槽,看工具墙,看旧件架。旧件架上的东西分类摆着,每个上面贴着白胶布写着编号。
阿海的登记本放在旁边,翻开来每一笔进出都记着。张工拿起来翻了几页,放下。
周工蹲下来看丁海生焊的船壳板焊缝。看了一阵站起来。“这焊缝谁焊的?”
丁海生从机舱里探出头。“我。”
“干过几年?”
“浙江船厂,两年。后来在这儿干了一年。”
周工点了点头。又蹲下来看宋师傅捻的缝。
麻丝塞得紧实,桐油灰抹得平整。他拿手指摸了摸缝口。
“这缝谁捻的?”
宋师傅蹲在舢板旁边,手里还拿着凿子。“我。”
“跟谁学的?”
邱长海从石头屋里走出来。“跟我。他是我徒弟。”
周工站起来看着邱长海。“你是邱师傅?六几年在滨海造船厂捻缝的?”
邱长海说是。
周工把手上的桐油灰擦在裤子上。“我师傅跟你一个车间。他叫陈宝金。”
邱长海愣了一下。“宝金的徒弟?他都带徒弟了?”
“带了。我就是。”周工笑了笑。“我师傅常说,厂里捻缝第一是邱长海。他排第二。”
邱长海没说话。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凿子,凿子柄磨得光滑,用了四十年了。
张工和周工在修船点看了一上午。看老方拆主机,看郭大勇装密封垫,看阿光焊平角缝,看林秀娥调桐油灰。小刘拍了十几张照片。临走的时候张工把本子合上。
“你们这个修船点,我们回去报上去。批不批等下个月通知。”他看了看石槽里靠着的渔船,又看了看西边船排上新焊的船壳板。“不管批不批,你们这儿的手艺,我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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