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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磨出来的。
丁海生焊完最后一根焊条,敲掉药皮,拿钢丝刷刷干净,举手中文说了句滨海队丁海生,焊接完毕。裁判蹲下来看焊缝,看了好一阵,拿焊缝检测尺量了量,在表上记了个数字。
林秀娥的捻缝比赛排在第三天。比赛用的是一条木壳舢板,船底板有条裂缝,从船头裂到船中。裁判要求先剔槽口,然后捻缝。
林秀娥蹲下来,拿凿子刃口卡在深浅交界处,斜着进凿子轻轻敲下去,朽木裂开了。
她没有继续敲,停下看了看,用手摸了一下槽口边缘,皱了皱眉。
坐在裁判席后面的老师傅手里转着两个核桃,忽然停住,核桃不转了。林秀娥重新把凿子在废板上蹭了两下,蹭掉刃口上沾的一点木屑,再下凿。
这次力道刚好,朽木整块剔下来,槽口平整光洁,好板一点没伤。
新板嵌进去,严丝合缝,用手推都推不动。麻丝撕得均匀,一根一根塞进缝里,拿钝凿子敲实。
桐油灰是她自己调的,从罐头瓶里挖出来,比例恰到好处,抹在麻丝上,刮平。一道缝捻完。
邱师傅说了,剔槽口不能急,朽木剔干净不留根,好板一点不伤。
她把凿子擦干净,站起来轻声说了句滨海队月亮岛服务站林秀娥,捻缝完毕。
裁判席上那个转核桃的老师傅放下核桃,慢悠悠走过来,蹲下拿手指摸过那道缝,什么都问,又站起来看林秀娥,缓缓开口。
老邱是你什么人。
林秀娥愣了一下,说是我师傅。
老师傅点点头,说怪不得,这手法我认识。我姓陈,跟你师傅一个车间的,你回去跟他说,他教的徒弟,比他年轻时候还稳。
林秀娥鞠了一躬。
三天比赛结束,滨海队拿了团体第二,老方个人第一,丁海生焊工第二,林秀娥捻缝第二。
成绩公布的时候,老方站在公告栏前,把红纸上的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自己,第二遍看丁海生和林秀娥,第三遍看团体。
看完掏出一根烟点上,递给丁海生一根,说团体第二,不丢人。
丁海生把烟别在耳朵上,说明年再来,拿第一。
老方又拿出烟给林秀娥,林秀娥摆手说不要。
回滨海的长途车上,老方把获奖证书压在膝盖上。
证书是大红塑料皮的,里面一张硬纸印着省渔船检验局的红戳。
阿光把证书借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说方师傅你这名字印得真大。
老方说名字大没用,手艺大才有用。
林秀娥坐在靠窗的位置,怀里抱着自己的那本证书。
阿光问她证书上写的什么字,她说写的是捻缝第二名。
阿光说秀娥姐你当徒弟的时候就是第二名,明年肯定是第一名。
林秀娥没说话,嘴角翘了一下。
车子路过那片山的时候,她又趴在车窗上看。
山还是那几座山,但这次她看的时间短了些,看了一阵就转过头来说,方师傅,省城修船厂什么样子。
老方说下回来比赛带你去看看。林秀娥说好,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证书压在膝盖上,手放在证书上面。
回到服务站的时候是下午。
江海平蹲在院门口等着,看见他们从海堤上走过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远远的看见了老方胸口挂着的参赛证,那证还没摘,红塑料皮在太阳底下反着光。
老方走近了把证书掏出来递给他,江海平翻开看了看。
老方说团体第二,个人第一,焊工第二,捻缝第二。
江海平把证书合上还给老方,说今年第二,明年第一。
老方笑了,指着蹲在旁边的阿光说这小子在省城也是这么说的。
林秀娥站在院门口没进来,怀里抱着证书,看着修船点两块木牌,一块旧的,一块新的,邱师傅正蹲在石槽边修一条小舢板,自她走后修船点的捻缝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腰弯得更厉害了。
她走过去,蹲在邱长海旁边。把证书放在他膝盖上。邱师傅,捻缝第二。又顿了顿,说陈师傅让我跟你带好,说他认识你。
邱长海拿起证书看了看。
翻开,里面硬纸上印着林秀娥,捻缝第二名。
他把证书合上,放在膝盖上,半天才开口,声音比平时轻。
老陈。他还活着。
林秀娥说活着,坐在裁判席上转核桃,核桃转得哗啦哗啦响。
邱长海把证书还给她,站起来捶了捶腰,声音恢复了平时那个闷闷的调子。
“明年拿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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