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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办?”
老方沉吟片刻说:“把所有欠款的船东名字拉个单子,欠款日期和已还金额也列清楚,到时候审计来了就说这是服务站的长期客户协议,允许分期付款。”
渔船维修行业有赊帐惯例,把规矩摆到明面上,他们不查,别藏着掖着。”
正月二十三,老方亲自跑了趟县里,去渔业局审计科送了一份情况说明。
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份文档,说:“孙局长看了服务站的欠款清单,说渔民修船赊帐是行业惯例,只要台帐清楚不违规就行。审计的时候由渔业局统一出具说明,服务站照着规矩补就行。”
阿海松了一口气,说:“这几天觉都没睡好。”
阿光比他还紧张,连着熬了三个夜晚,把登记本上的每个数字都用铅笔在旁边重新算了一遍。
老方看了他一眼说:“审计不是查人,是查规矩,规矩摆清楚了,就啥也不怕。”
正说着,王存志又来了。
他是专程过来送省里的一个通知:今年省里要编一本渔业维修站点经验汇编,要求各试点单位提供一份经验材料,不少于三千字。
他在车间门口念完通知,看着江海平说:“这三千字得你自己写,材料要报到省里去的。”
江海平说:“行。”
旋即转身拍了拍阿海的肩膀说:“跑一趟给洪船东带句话,把欠款单子拢一拢,月底以前该清的清一清。”
傍晚收工时,老方单独把阿光叫到车间,递给他一把刚磨好的呆扳手,上面用钢字码打了一个“光”字。
阿光接过来翻来复去地看。
老方咳了一声:“别看了,这字是我打的,歪了点。”
他把阿光领到工具墙前面,从最上层取下那把用了多年的旧扳手,背面也有一个字,是个“海”字。
“这是阿海的,刚当学徒那年打的,现在他中级工了,这把扳手还用着。”
阿光看着墙上大大小小的扳手,问:“方师傅,服务站以后每个人的扳手是不是都得打上名字?”
老方没答,只是把扳手放回他的手里说:“字是我打的,手艺是你自己的。”
正月二十五,老孙头又来了。
这回却不是空着手的,他手里拎着个小布兜,里面是自家晒的虾皮。
他把布兜放在灶房桌上,说:“给秀娥留着,等她回来再吃。”
林母开口:“秀娥还得一个多月才回来。”
老孙头说:“那就放着,放不坏。”
然后照旧在旧件仓库门口的小板凳上看了一上午。
中午喝了一碗鱼丸汤,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说:“回去喂鸡。”
江海平问老方:“孙伯以前来服务站多不多?”
老方杵着扫把想了想说:“他以前不常来,修船的时候才来,去年冬天开始就常来了,隔三差五就来坐坐。”
正月二十八,洪小兵独立完成了第一次滤清器更换。
是一条渔民的船,机油滤清器堵了,洪小兵把旧滤清器拆下来,密封面拿刮刀刮干净,新滤清器的密封圈上抹了一层机油,对角拧紧。
装完了,试机不漏。
阿光在旁边看着说:“行啊,你也会装滤清器了。”
洪小兵把扳手擦干净放回工具墙,说:“这比拆气割割嘴简单,螺纹对正了就能拧进去,以后只要螺纹的零件先用手拧两圈,拧顺了再用扳手,拧不顺就退出来重新对,不能用蛮力。”
老方刚好路过听见,说:“洪小兵,你这话说的不错。”
洪小兵说:“这是上次把割嘴拧滑丝以后,丁师傅教的。”
二月初二,雨停了。
海面上出了太阳,礁石滩上的硷蓬开始返青,一颗一颗的从石缝里冒出来。
枇杷苗顶了满树的花苞,阿光蹲在围圈旁边,仰头看了半天说:“今年两棵树都开花了。”
林母从家里端了一锅海鲜粥来,还烧了一碟萝卜干:“早上刚拌的。”
几个人围在车间门口吃着早餐,洪小兵吃着吃着忽然冒出一句:“等秀娥姐回来,枇杷就结果了。”
小周愣了一下:“什么枇杷?”
阿光指着那两棵枇杷苗说:“王主任送来的枇杷,核塞礁石缝里长的。”
正月过完,江海平在整理省里要的材料的时候,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旧本子,是第一本旧件登记本。
塑料皮已经磨得发白,封面上两只仙鹤还看得清,他翻开第一页,上面是阿海的字迹,齿轮三个,轴承五个,舵杆两根。
字迹写得工工整整,一笔一画。
这本登记本从服务站还叫修船点的时候就开始记了,记满以后换了一本又一本,现在已经是第五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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