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2章 三婶  1992:从船二代开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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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合上帐本,“你三叔自己不知道,你跑回去跟他说,两口子得吵一架。让你三婶自己去说。你该干什么干什么。”

    洪小兵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蹲下去,从柴油桶里捞起那个联轴器,拿棉纱接着擦。

    联轴器上的油泥泡软了,轻轻一擦就掉,露出底下的铁灰色。

    他擦了两下,手慢慢快起来,棉纱在联轴器上来回蹭,蹭得铁面发亮。

    江海平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到新车间门口。

    丁海生蹲在船壳骨架旁边,手里拿着焊枪,没通电,在做空动作。

    他手腕子还有点抖,昨天练厚板仰焊练到天黑,老方让他歇半天,他就蹲在那里空练,焊枪从左边移到右边,再从右边移回来,一遍一遍的。

    面罩挂在门框钉子上,上头落了层薄灰。

    “手腕子还抖?”江海平靠在门框上。

    “不抖了。”丁海生把焊枪放下,站起来转了转手腕,“下午能练。”

    “不急。厚板仰焊那道缝你前天已经拿下了,歇半天不眈误。”

    丁海生没接话,从门框上摘下面罩,拿棉纱擦护目镜片。

    擦了两下,他停住手,“海峰今天在旧件仓库量了一上午水泵叶轮,数据记了三张草稿纸。”

    “他做事细。”江海平往旧件仓库那边看了一眼,丁海峰还蹲在最后一排旧件架前头,游标卡尺卡在一个旧飞轮上,眯着眼看刻度。

    他旁边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每个数字后面都注了单位。

    “比我细。”丁海生把面罩挂回去,“也比我沉得住气。”

    “你们兄弟俩不一样。”江海平说,“你是练出来的,他是磨出来的。”

    丁海生没说话,嘴角动了动,算是笑了一下。

    他又蹲下去,拿起焊枪,继续做空动作。

    焊枪从左边移到右边,不快不慢,稳得象通了电一样。

    院子里,阿光把登记本翻到最后一页,拿尺子比着画了一条横线。

    横线下头是洪老三那条船的旧件清单,赊帐金额后面括弧里写着“冬至前还一半”。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把尺子放下,抬头看了看天。

    日光已经爬到头顶了,院里枇杷树的影子缩成一团。

    碎贝壳围圈被晒得发烫,最大那棵枇杷树的叶子厚实实的,风一吹沙沙响。

    阿光站起来,去井边压了半桶水,慢慢浇在树根周围。

    水渗下去的声音细细的,土面上冒起几个小泡泡,带着地瓜的清甜味散到院子里。

    洪小兵把联轴器擦好了,放在工作台右边。

    他看了看左边那个轴承座,又看了看右边他三叔那条船拆下来的旧件,站起来走到灶屋门口,把靠墙的蛇皮袋挪了挪,挪到阴凉处。

    袋子上沾的泥巴干透了,他拿手指头抠了一下,泥巴碎成粉末掉在青石板上。

    灶屋里,林秀娥把三婶给的地瓜干放进蒸屉里,盖上锅盖。

    灶膛里的柴火还没熄,她从灶门口夹了一块炭火放进蒸锅底下,火苗舔着炭块,细微的噼啪声从灶膛里传出来。

    蒸汽从锅盖缝里冒出来,带着地瓜干的甜味,和院子里桐油灰的气味混在一起。

    江海平从新车间门口走回来,在枇杷树下站了一会儿。

    他把帐本翻开,在洪老三那一行的备注栏里写了一行小字:“三婶送地瓜一袋,当银镯一副凑款百二十元,方师傅未收。冬至前跑运输还。”

    写完他把帐本合上,夹在腋下,蹲在枇杷树下又捡起那根树枝,在泥地上划了几道。

    洪小兵从灶屋门口走过来,蹲在他边上。

    他看了看地上那几道划痕,没看懂,也没问。

    他捡起一颗碎贝壳,在手指头上搓了搓,碎贝壳边缘有点锋利,搓了两下手指头上留了道白印子。

    “海平哥。”洪小兵把碎贝壳扔回树根边上,“三婶的镯子,我三叔要是不知道的话……”

    “让你三婶自己去说。”江海平把树枝扔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你三叔的帐,冬至前还一半。服务站赊帐的规矩不能破,但你三叔要是跑运输跑得好,年前还清了帐,镯子能赎回来。”

    阿光从工作台那边抬起头,“登记本上还款日期我改成冬至前了。”

    “行。”江海平把帐本夹好,“回头我跟方师傅说。”

    柴油机的声音忽然停了。

    阿海从车间里跑出来,手里举着拆下来的喷油嘴,嘴上嚷嚷着“针阀有点磨损但是方师傅说还能用”。

    跑到旧件仓库门口拿棉纱擦了擦喷油嘴上的柴油,又跑回去。

    老方跟在他后面走出来,叼着烟,站在车间门口看了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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