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6章家信  1992:从船二代开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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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记。”

    “量了不记,回头又忘了。”阿光的声音不大,但语气硬了一点,“错了再改,多一遍工夫。”

    周海生把齿轮重新拿下来,拿卡尺又量了一遍,在本子上记下数据。

    他没抬头,耳朵尖有点红。

    阿光也没再说。

    他回工作台继续写登记本,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写到第七本第一页第三行的时候停了笔,抬头往旧件仓库那边看了一眼。

    周海生正蹲在架子前面,每拿一个旧件都先量再记,记完了才放回去。

    车间那边,阿海的柴油机负载试机跑到了最后一个钟头。

    水泵出水口的水柱打在排水沟里,溅起的白沫被海风吹得飘出院墙。

    他蹲在柴油机边上,每隔十分钟看一次水温表,本子上记了密密麻麻大半页数据。

    老方叼着烟从车间门口走过来,弯腰看了一眼水温表。

    “多少。”

    “七十三。”阿海拿棉纱擦了擦手上的柴油,“全程没超过七十四。”

    老方没说话,在柴油机边上站了一会儿。

    排气管冒出来的烟淡淡的,没有黑烟,皮带轮转得平稳,水泵出水的势头一点没减。

    石槽边,林秀娥已经在捻第八块松木板了。

    八块训练板剩下最后一块,手指头上沾的桐油灰干了又湿,虎口磨出一道红印子。

    她捻完一道缝,把凿子搁在石槽边上,甩了甩手。

    旁边的小本子上记满了数据,八块板子每块二十几道缝,每道缝的槽深和麻丝填充量都拿卡尺量过三遍。

    她把最后一道缝剔完,直起腰,拿卡尺量了槽口三个点的数据,记在本子上,和前面七块板的记录摞在一起,拿橡皮筋扎了两道。

    邱长海坐在石墩上,手里转着核桃,眯着眼看她把八块板的记录摞好,站起来慢慢走过来。

    他弯下腰,拿起第一块板的记录翻了一遍,又拿起最后一块板的记录翻了一遍。

    两块板隔了快二十天,第一块板上的数据有几处槽深多了半毫米,最后一块板上的数据每一处都在公差范围内。

    “八块板从头到尾,进步了。”他把记录放回石槽边上,从兜里掏出那两枚核桃,放在林秀娥的记录本旁边。

    核桃磨得油光水滑,在石槽上并排搁着,被日光照得微微反光。

    林秀娥低头看了看核桃,抬头看邱长海。

    邱长海已经转过身往石棉瓦棚子走了,背微驼,脚步慢但稳。

    “邱师傅。”她叫了一声。

    邱长海停了一下。

    “核桃您拿回去,您天天要转的。”

    邱长海没回头,摆了摆手,继续往石棉瓦棚子走了。

    海风吹过来,把他花白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他没理。

    江海平靠在枇杷树干上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封信,信纸被体温捂得微微发暖。

    他站直了走到灶屋门口,把搪瓷缸子从灶台上拿下来,舀了半勺白糖放进去。

    糖罐子里的白糖只剩了个底,拿勺子刮了两下才刮出来。

    他冲了开水,端着缸子蹲在枇杷树底下。

    茶还没泡开,糖在热水里慢慢化开,拿勺子搅了两圈,甜味顺着热气飘起来。

    新车间里,丁海生摘了面罩,蹲在门口拿棉纱擦手腕上被铁水烫出的红印子。

    丁海峰从旧件仓库走出来,手里拿着千分尺,站在新车间门口没进去。

    他看丁海生擦完了手腕,把千分尺放回工具箱里,从架子上拿了他哥的搪瓷缸子,去灶屋舀了半勺糖冲了开水,端回来搁在丁海生旁边的地上。

    丁海生低头看了看缸子,抬头看了他一眼。

    “方师傅让歇一会儿。”

    “恩。”丁海生端起缸子喝了一口。

    丁海峰没走,靠在门框上。他哥手腕上烫的红印子挨着旧疤,密密的一排。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转身往旧件仓库走。

    走了两步在枇杷树底下停下来,弯腰把阿光的碎贝壳围圈上歪了一块的贝壳摆正。

    那块贝壳大概是被谁踩了一下,斜插在土里,他拿手指头抠出来,重新按回去,按平了才走。

    枇杷树底下,江海平把那半张旧报纸从帐本里抽出来重新看了一遍。

    上头列了几条。

    “洪老三,冬至前一半”

    “老陈,年前”

    “洪船东,已清”

    “年前对总帐,腊月廿三”

    “大比武后第二天,收赊帐”。

    他从口袋里掏出笔,在“年前对总帐”上面又加了一行:回家修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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