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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叔回去了。”
“回去了。”
“工商那边怎么说。”
“人放了。案没结。”江海平蹲在枇杷树底下吃饺子。
饺子是下午包的,皮已经有点凉了,馅还是咸淡刚好。
他把洪老三在工商所门口说的话跟林秀娥复述了一遍,说到供销社仓库内外勾结那一节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尽管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林秀娥坐在石板上听完,没说话。
她把湿布重新盖回桐油灰盆子上,盆子排得整整齐齐,四盆,一盆不少。
第二天一早,王存志骑着嘉陵70来了。
他把摩托车停在院门口,从帆布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在车间门口抽烟的老方。
“假化肥的案子,工商查出眉目了。”王存志进了院里,在枇杷树底下一屁股坐下来。
接过阿海端来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烫得直哈气,“供销社管仓库的一共有三个人,两个是正式工,一个编外的临时工。
临时工姓梁,在供销社干了两年多,平时搬货、入出库、贴封条都经手。
工商在供销社后面一个废弃的仓库里找到了几十袋假化肥。
包装和正品一模一样,但尿素含量不到一半。那个废弃仓库的钥匙只有姓梁的有。”
“他是怎么把真的换出去的。”江海平从工作台那边走过来,手里还攥着记帐本。
“真货是从正规渠道进的,入库的时候单子都对。
假货是姓梁的自己从外面弄的,掺在库存里一起入的库。出库的时候他挑着发。
真货发给那些会验货的老客户,假货发给那些不验货的新买家。洪老三这一趟是临时加的单,收货方是海对面一个村里新开的种植点,没人认识化肥真假。
姓梁的就挑了一车假货发出去。”
王存志把搪瓷缸子搁在树根上,从牛皮纸信封里抽出半张抄录的供词,“姓梁的已经承认了。他一个人扛了。但是洪老三这一趟的直接经办检验是仓库的人操作失误。
不是主观配假,供销社只愿意赔这批化肥的差价,不愿意承认被人长期卡了油水。”
“出了内鬼,不想公开人丢了,所以继续把脏水往运输的人身上泼。”老方把烟从嘴上拿下来。
“对。姓梁的虽然认了罪,但供销社对外只说假货是临时工个人处理不当,内部流程没问题。
洪老三是运输人,这批化肥里他的交接签字不齐全,路上没有旁证,货是假的时候是他跑的车。供销社就有理由继续咬他。”
王存志把供词塞回信封,“这不是法律问题了,是脸面问题。供销社不想丢人,洪老三就得一直背着这个嫌疑。
工商这边的经办是那个老马,他跟我说他知道,但是供销社的领导在上面顶着,不好直接翻到明面。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不把责任扣到洪老三身上,但洪老三在运输行业没人敢用是真的。”
阿海蹲在碎贝壳围圈边上,听得着急,“那三叔以后就不能跑运输了?”
“年前不能了。年后这股风过去了,也许还能,也许就没人找他了。”王存志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沙土,“服务站别掺和太多。供销社是有上面单位的,服务站不一样,你们是靠修船手艺吃饭的。
假化肥的浑水趟进去,人家不一定回手,但他们可以卡服务站的东西。你们的柴油指标要走供销社批,还有旧设备的询价、进口件的登记。
要是把供销社得罪大了,他们在各种手续上卡你能卡好几年。”
江海平把记帐本放在工作台上。他翻开赊帐那页,红笔划过的线密密麻麻,没划掉的还有两三条。
洪老三那条线的最后一行写着“年前还一百五”,他拿指甲在这行字上划了一道印子,然后合上本子。
“海平哥。”洪小兵的声音。
他站在枇杷树边上,手里拎着一条刚从码头上解下来的缆绳,缆绳上的汁水和老海水在他指缝里结了痂。
他在收拾码头的时候把整个上午的冲突都压在了心里,但现在他脸上的表情跟刚才不一样。
不是慌张,而是黑沉沉的,像被逼到礁石尽头的潮水,“假化肥的事,我婶今天早上又哭了。她不是哭我三叔,是哭供销社说她男人是贼。她说她宁可把镯子再当一次,也要找人打官司。
村里有人在传、有人嚼舌根,有说我三叔本来就是黑车、打牌骗钱修渔船。
那些话他们早就不说的,现在全翻出来了。”
江海平站在枇杷树底下看着院门外的海面。
北风从礁石上刮过来,吹得他手里的旧报纸啪嗒啪嗒响。
他把报纸折好放回口袋,手碰到了另一张纸。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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