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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兽峰。
初夏气郁,浓云低垂。
九天之上闷雷阵阵,隐而不发,压得百兽峰间飞禽走兽尽皆蛰伏。
徐希宁坐在青石碾上,双手死死捏着一只灵光耗尽的纸鹤。
内中寥寥数语,却如晴天霹雳。
“黑风口————张家老狗,欺我徐家太甚!”
徐希宁牙关紧咬。
他在百兽峰摸爬滚打这数月,对那前线战局亦是多有耳闻。
“不行,绝不能让族长就这般去送死!”
徐希宁站起身来,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
事到如今,唯有一人能救族长。
他霍然起身,径直奔向断崖洞府。
断崖之下,古松森森,寒鸦噤声。
“师弟徐希宁,有十万火急之事,求见萧师姐!求师姐大发慈悲,见师弟一面!”
徐希宁双膝触地,长拜不起。
须臾,石门訇然洞开。
萧寒衣着一袭素锦广袖仙裙,端坐于青玉案后,手拿一方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横置膝头的秋水长剑。
“你这般如丧考妣地在外聒噪,可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
徐希宁膝行两步,将那鼓囊囊的储物袋高举过顶,声音微颤:“师姐明鉴!师弟本不敢扰师姐清修,实乃家族逢遭大难!有人在征调令上暗做手脚,将我家族长发配至了黑风口死地。”
“师弟愿献上全部身家,只求师姐伸出援手,替我徐家斡旋一二!”
萧寒衣手中擦剑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细长的凤眸微眯,冷冷地睨了跪在地上的少年一眼。
“黑风口?”
她并未去接那储物袋,只是素手轻拂,将丝帕掷于案几之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你倒是看得起我。”
萧寒衣自青玉案后起身,赤脚踏在青石上,缓步踱至徐希宁身前三尺站定。
“黑风口乃斩妖堤左翼枢钮,徐家长者既在征调名册之上,战船亦已离港,此事便成定局。”
徐希宁摒息,额头紧贴着冰冷的青石地面:“师姐贵为长老亲传,身份尊崇,难道连调换一个练气修士的差事也————”
“你当斩妖堤是我青河剑宗的一言堂?”
萧寒衣抬眸,眸底透着一丝居高临下的睥睨。
“战端一开,各宗各派皆派有督战使坐镇,名录一旦核准呈报军机处,便是金丹长老出面,也休想轻易篡改。”
“若是他未曾登船,你来寻我,我尚可寻个由头将人截下,如今人在半途,法牌已录,木已成舟,我若强行插手,乱了诸宗定下的军制,这擅专的罪名,你来替我担?”
徐希宁伏在地上,良久未动。
他自是听得出弦外之音。
斩妖堤规矩森严不假,但萧寒衣若真肯舍了脸面去求其师尊,未必没有转寰的馀地。
归根结底,不过是他这枚棋子的分量,远不足以让对方去触碰军法罢了。
仙道无情,利尽则散。
“师弟————明白了。”
他举着储物袋的双手颓然垂落。
“修仙界,本就是弱肉强食,怨不得旁人手段毒辣,只怨你徐家势弱。”
“你若真有心,便好生在这百兽峰活下去,努力攀爬,待有朝一日你成了能左右他人生死的大人物,自然能去替你那死在黑风口的族长,讨还今日的血债。”
“回去吧。再有下次,若无正事叩门,休怪我不念旧情。”
石门轰然合拢。
轰隆。
天际雷声炸响。
暴雨倾盆而落,打在树冠岩石之上,劈啪作响。
徐希宁任由雨水浇透青袍。
他近来刚刚突破练气二层,自以为在这外门之中凭着几分机警左右逢源,已然站稳了脚跟。
可事到临头,族长被人算计送赴死地,他却连一句有分量的话都递不进去。
雨势愈急,水流顺着青石台阶蜿蜒而下。
半晌,徐希宁才撑着膝盖站起身,泥水顺着裤管滴落。
仙道无凭,唯争而已。
昔日那点依仗长辈庇护的侥幸,在这一刻被这浇得点滴不剩。
“大人物————”
他将这三字在齿缝间反复咀嚼,眼底的慌乱渐次褪去,馀下的,唯有坚韧与狠厉。
黑风口大营,天光晦暗。
朔风卷着久经不散的血腥气,吹得营区内的旌旗猎猎作响。
徐长青跌坐于逼仄的行军帐内,膝上横着一张墨色长弓。
此乃军需处统一下发的制式法器,弓臂以黑水牛角合著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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