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甄嬛的脸色变得极为难堪。

    在她看来，这是对于自己品行的羞辱，偏生是她自取其辱，咬着牙也要忍下。

    “娘娘何出此言，请娘娘明示？”

    “只说从前浣碧折辱陵容一事，莞贵人明知是浣碧有错在先，却依旧去寻了惠嫔帮忙，找人家也就算了，还不将事实全部告知，连累惠嫔丢了才刚到手半日的协理六宫之权，莞贵人觉得，你这种行为是真心相交的姐妹能干出来的事？”

    宁姝问的太直接，甄嬛张了张嘴，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事是她做的，她反驳不了。

    宁姝又道：

    “在本宫看来，惠嫔对莞贵人可谓是真心实意的好，你与纯元皇后相像一事，她犹豫了好久最终还是决定告诉你，她知你心气高，绝不愿为人替身，她不愿让人这样羞辱你，哪怕告诉你之后会有迁怒她的可能她也愿意受着。”

    “你因此和皇上离了心，哪怕是你自己的选择，惠嫔依旧心怀愧疚，上下打点、隔几天便叮嘱人去内务府，生怕有人趁你失宠苛待了你，好东西更是一箱一箱的往你那送。”

    “可莞贵人，你是怎么做的？”

    “浣碧羞辱惠嫔的时候，你是怎么做的？惠嫔出现的时机正好，可哪怕你来不及阻止，你没长嘴吗？不会骂吗？没长手吗？不会大耳刮子扇上去吗？”

    “你甚至还因为惠嫔打了浣碧跟她生气，惠嫔被你身边的奴才羞辱，你护着奴才，却也不许她为自己讨回公道。”

    “惠嫔冷了心离开，那以下犯上的奴才你不曾有过半点惩处，没有去向她致歉，甚至连派个人去问候一句都没有。”

    “莞贵人，在本宫看来，你可笑至极，也自私至极，宫人们对碎玉轩的评价，想必你也是听说过的，字字句句都在点子上。”

    “而如今，本宫也不认为你是真的知错，而是你受不住苦，你身边没人了，就连你一直护着的浣碧，都背着你爬上了龙床，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没办法了。”

    宁姝顿了一下，难得的发了善心，点拨了几句：

    “至于那个浣碧，本宫实在不知你对她是喜欢还是厌恶。这是宫中，不是甄府，莫说是她，就是你，也要谨言慎行。而你却养的她胆大妄为，不管制反而纵容，你是真心爱护，还是想看她自寻死路呢？”

    甄嬛愣住，自寻死路四个字不断的在甄嬛脑海中回荡。

    是啊！

    自己只想着补偿浣碧，却从未想过这是险过深渊绝境的后宫！

    她一味的纵容浣碧、一味的护着浣碧，不仅养大了她的心性，也养大了她的胆子。

    浣碧如今的所作所为正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甄嬛甚觉悲哀，不该爱的爱了，该护住的没护住，该留住的没留住，她是真的很失败。

    怨不得淑妃说她自私可笑，就是眉姐姐，此刻应该也觉得她可笑吧。

    宁姝喝着茶吃着点心，等着甄嬛自己想明白。

    可甄嬛沉默了半天，神情一变再变，一会咬唇一会握拳头的，看的宁姝都累了，她才冒出来了一句：

    “嫔妾是有苦衷的！”

    此言一出，宁姝惊奇的看着她，好像在看什么很稀奇的物件。

    甄嬛被她盯得有些发毛，才听见宁姝轻飘飘的来了一句：

    “你说的苦衷该不会是浣碧是甄远道的私生女、是你同父异母的庶妹吧？”

    甄嬛大惊失色，慌乱之间甚至碰到了茶盏。

    “砰！”

    瓷器落地，瞬间砸的粉碎，就像是甄嬛此刻的内心。

    淑妃知道！

    她竟然知道！

    她为何会知道？

    除了她之外还有谁知道？

    若是皇上也知道……

    甄嬛不敢继续想下去了，她到底是得过宠和皇上相处过的人，深知皇上并非是什么豁达之人。

    若是此事真的爆出来，父亲定会被罚，甄家也落不了好。

    甄嬛艰难的开口：

    “就连嫔妾自己也是进宫之前父亲才告知我浣碧的身份，此等隐秘之事，娘娘是如何知晓的？”

    宁姝坦然道：

    “本宫自幼倍受宠爱，是阿玛额娘兄长的掌中至宝。既然已经定了进宫，自然不能被旁人欺负了去。”

    “故而，在本宫进宫之前，阿玛和兄长便让人搜罗了不少各家见不得光的事，若是当真有那不长眼的人惹了本宫，受苦的不止是自己，还有家里。”

    甄嬛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羡慕。

    怎么淑妃的命就这么好？

    天之骄女，自幼便是整个家族捧在掌中的至宝。

    入宫后，依旧有人为她保驾护航，她不需费心操持任何事，所言所行皆看自己高兴，这般肆意，是她一生所求而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