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快请进来！”

    “是！”

    许寿年坐在灯影里，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碗沿儿，抬眼望向垂花门外那片昏暗的廊下.......

    来的是谁，他其实隐约猜到了。

    只是没说。

    能让老爷子如此郑重其事？

    转眼间.......

    常伯引着两人朝这边走来。两人均穿深灰中山装，步子沉稳，袖口熨得平平整整，肩线挺括，像是刚从旧式学堂里走出来的教员，又像久经风霜的行伍中人。

    许寿年抬眼打量，这两位面生得很，他从未见过。可目光一落上去，心口却莫名一跳，仿佛有根细弦被轻轻拨了一下，嗡嗡地颤着余音。

    “仲楷！”

    “凯盛！”

    “给许老先生请安！”

    仲楷？

    凯盛？

    许寿年瞳孔微缩，呼吸一顿。

    廖仲楷.......南方党早年鼎足而立的三位青年才俊之一，与汪景为、胡汗民并称“南粤三杰”。一九二五年八月，在广州街头遭暗枪所袭，倒于血泊之中，尸骨未寒，疑云至今未散。

    而常凯盛……

    更不必多说。

    自己前些日子还琢磨着，如何把那位日后权倾一时、连光头都忌惮三分的“光头”，早早摁在起跑线上，断了他后来那条通天大道.......不正是眼前这位么？

    可眉头随即拧紧。

    自大伯许仲民在黄花冈举义殉国后，爷爷许茂亭便再未踏过南方党半步，连信笺往来都断得干干净净。

    如今，这两人怎会一齐站在甬江城的老宅门前？

    莫非……爷爷心意松动了？

    再者，常凯盛回甬江，尚说得过去.......祖籍在此，家宅犹存，仕途受挫，暂避故里，人之常情。

    但廖仲楷呢？

    他老家远在粤西，山高水长，与甬江隔了千山万岭。千里迢迢赶来，图个什么？

    难不成……真是冲着常凯盛来的？

    念头一闪，许寿年脑中豁然一亮。

    对了！

    黄埔军校校长之位，眼下正悬而未决。常凯盛此前已应下此职，却又突然辞去，悄然北返，躲进了甬江老宅。外头风声渐起，都说他这是以退为进，静待重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