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刚出口，他忽地顿住，眼睛瞪圆，直勾勾盯着许寿年。

    自家堂哥自幼赴海外求学，一走就是七八年，连家信都稀疏。怎么连自己逛窑子、赌钱、跟混混称兄道弟这些事，都门儿清？

    他当然不知道.......他亲爹，许寿年的三叔，每次写信给大哥，头三行必是叹气：“慎德又跟人打了架”“昨儿又被巡捕房请去喝茶”“比不得寿年稳重半分”……字字句句，全落进了许寿年眼里。

    “哥！”许慎德往后一缩，脚底抹油就要溜。

    许寿年伸手一拦，扣住他胳膊腕子：“你若现在转身，我明儿就坐车去南汇，当面跟你娘细说.......上月你在‘醉春楼’输掉的三十块大洋，还是赊的账。”

    许慎德肩膀一塌，脸霎时白了：“哥！我真没招惹你啊！”

    许寿年嘴角微扬，从袖袋里摸出一叠银元，厚实、冰凉，往许慎德手心一塞：“熟不熟？”

    “熟！”

    “顶熟！”

    许家是甬江城数得着的世家，许慎德这号子弟，平日虽不务正业，却最懂怎么跟三教九流打交道。青帮的暗语、码头的规矩、哪条巷子能问出真话、哪家烟馆老板肯开口.......他闭着眼都能摸到门。

    “好。”许寿年凑近一步，耳语几句。

    “这事，”他声音沉下来，“关乎许家日后站不站得稳、挺不挺得直。”

    “许家的将来，就在你手里。”说完，他重重拍了两下许慎德肩头。

    “成与不成，我回南汇见三叔，只夸你懂事、勤快、有担当。”

    “真……真的？”许慎德将信将疑，眼珠子滴溜一转。

    “千真万确。”

    “君子一诺。”

    “驷马难追。”

    许慎德喉头一滚，眼神亮了。从小，他就怕这位堂哥.......不是怕打骂，是怕他一眼看穿自己心里那点弯弯绕。如今既被拿捏住了软肋，又得了实打实的许诺，哪还敢含糊？转身就蹽得没影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