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窗纸泛黄，阳光斜照进来，在床沿投下一道淡影。

    荪先生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仍笑着望向身旁的妻子宋二小姐。

    这几个月，癌痛像钝刀割肉，一日狠过一日。

    疼得扛不住时，他就让宋二小姐念战报.......淡水那一仗怎么打的，鹅城城门怎么破的，梅洲山道上又是如何截住陈同明的辎重队……一字一句，他听得极静，也极真。

    黄埔军校，是他暮年亲手栽下的一棵树。

    早年他信笔写过：“政治之本，在于民心。”

    后来血火里滚过几遭，才真正明白：枪杆子不硬，民心再热，也护不住一张桌子、一册书、一个讲台。

    黄埔，就是他最后押上的全部力气。

    黄埔越稳，大夏统一的火苗就越旺。

    哪怕躺在病床上，他也为这所学校扫过不少障碍.......不然，以汪景为的算计、胡汗民的倔强，怎会轻易松口，坐下来同廖仲楷谈条件？

    廖仲楷是许寿年的伯乐，而荪先生，是替他劈开荆棘、垫好台阶的人。

    没有这层庇护，黄埔不会这么快扎下根，许寿年更难站得如此之稳。

    这也是他至今未与南方军翻脸的根本缘由.......至少在荪先生咽气之前，他还愿意信那一句“统一大夏”的诺言。

    可南方军早已是纸糊的灯笼，风一吹，四处漏光。

    散，是迟早的事。

    只是眼下还有荪先生在，大家还能凑合着演一场齐心协力的戏。

    等北伐稍有起色，各路人马立马就要分灶吃饭，另立山头。

    许寿年对此，毫不意外。

    当然，荪先生只是其一。

    另一条更深的念头，他一直压在心底，没对任何人讲过：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黄埔学生兵的胆气与战力，确实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