拎旧藤箱的男子迎面而来，步子不快，却稳稳停在他们面前。

    一人是黄埔一期出身的王庸，许寿年门下最得力的学生；另一人叫李泽田，王庸亲手带出来的线人，平日专跑暗线，连影子都难捉摸。

    他们为何突然现身？

    因早有风声：荪先生病危时，曾发过一道密电往粤省.......内容正是南方军高层人事安排。

    可那封电报，进了粤省电务处，便如石沉大海。

    谁敢扣下遗命？

    答案不言自明。

    既然敢截电报，自然也敢在路上截人。

    尤其那封随行携带的亲笔遗嘱，正由宋家姐妹与戴季陶贴身保管。

    许寿年连夜下令：秘密战线全员启动，务必把这三人平安送回粤省。

    于是王庸摘下墨镜，李泽田合上藤箱。

    他们不再藏，不再躲，只并肩立在初夏的江风里，朝三位郑重一躬：

    “请三位放心，我们护你们回家。”

    .......

    上沪街头。

    在王庸与李泽田安排下，宋三小姐换了素色旗袍，鬓角斜簪一朵白栀子；宋四小姐剪短了发，戴一副圆框眼镜，挎一只学生蓝布包；戴季陶则披了件褪色夹克，手里捏着本《申报》，活脱一个刚放暑假的教书先生。

    旁人擦肩而过，谁也认不出.......

    这哪是奔丧的宋家小姐与政界要人？

    分明是三个寻常人家的青年，正赶着回乡。

    王庸当年在黄埔学过易容、化装、察言观色，如今信手拈来，不露半分痕迹。

    他早年在戏台上跑过龙套，还反串过书生小生，扮相清俊，台下常有喝彩。

    所以！

    捯饬起脸面来，手底下是真有功夫。

    王庸动起手来毫不含糊.......原本一头乌亮长发、衣着洋气的宋三小姐与宋四小姐，当场剪了齐耳短发，碎发落在肩头，像初春刚落的柳絮。

    为掩人耳目，王庸照着眼下城里女学生最时兴的模样，一五一十给姐妹俩拾掇起来。

    这倒让宋四小姐.......

    那个生在灯塔国、长在灯塔国、连筷子都拿不稳就先学叉子的小姑娘，头一回穿上了本地正流行的“文明新装”。

    所谓文明新装，并非全盘西化，也非守旧老派，而是把西洋裁剪的利落劲儿，和大夏衣裳的筋骨气韵揉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