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倒帝国主义！！”

    “打倒军阀！！”

    刚踏出巷口，震耳的口号便如潮水涌来。

    街面上，一队队青年学生高举白底黑字横幅，手中小旗翻飞；他们穿着统一的学生装，将叠得整整齐齐的传单塞进路人手中。

    宋三小姐和宋四小姐在灯塔国见过游行，却没见过这样不吵不闹、不烧不砸，只靠声音和纸张就掀动整条街的“文斗”。

    两人摊开传单看了几行，人群忽然骚动起来.......

    远处“砰”一声脆响，像爆竹，又不像。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原来，被激怒的大不列颠国巡捕头目竟下令开枪，子弹擦着学生头顶掠过，惊起一片推搡与低呼。

    枪声炸开，游行队伍里四名学生当场倒地，三十多人血流不止，倒在泥泞与碎纸之间。

    人群霎时乱了。

    惊叫、推搡、哭喊，像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噼啪爆裂开来。恐惧不是悄悄爬上来，是轰然砸下，压得人喘不过气.......连风都停了，空气里浮着一股铁锈似的腥气。

    宋四小姐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指尖冰凉。她闻见了，那味道钻进鼻腔，又沉进胃里。

    “洋人！是洋人的兵！”

    “开枪了！！”

    “这些畜生，真敢朝手无寸铁的人开枪！”

    声音从四面八方刺来，尖利、破碎、带着哭腔。

    宋四小姐脸色泛青，嘴唇微微发抖。可没等她缓过神，租界那边已拉响警笛，一队队荷枪实弹的士兵涌上街头，铁皮帽檐下眼神冷硬如石。戒严令贴满电线杆，而子弹，却比告示落得更快。

    枪声，在上沪的天穹底下一遍遍撞响。

    这是宋四小姐头一回看清.......所谓列强，在华夏的地界上，是怎样把活生生的人，当草芥踩，当靶子打，当牲口宰。

    在他们眼里，打死一个夏国人，

    跟碾死一只蚂蚁，

    踢翻一只水桶，

    没什么两样。

    混乱中，没人往前冲。没人举着《人权宣言》去讲理。道理？子弹不认字，刺刀不听译。

    王庸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走！码头！快！”

    她没回头，只跟着人群往黄浦江边奔。身后，枪声一声紧过一声，像催命的鼓点，敲在脊梁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