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潮般悄然散开.......老人扶着孩子往小巷里拐，学生挽着老师绕进骑楼，举旗的青年人把横幅一卷，跟着人流拐进沙面西岸的窄街。动作利落，毫无慌乱。

    原来，早在游行启程前，黄埔学生兵就跟组织方悄悄约好：只走到沙机西桥口，列队静立十分钟，而后有序撤离。不越雷池半步，只为把那根绷紧的弦，拉到最满。

    那边，英法两国守军正摩拳擦掌，等着镇压“闹事暴民”；这边，许寿年的真正目标，从来就不是桥头这几排人.......而是沙面上那片飘着米字旗与三色旗的租界，还有白鹅潭水面上逡巡不去的几艘外国军舰。

    当然，为保万无一失，四百多黄埔二期生，加上教导团抽调的精干士官，早已化整为零，嵌进十万游行者之间。有人递水，有人扶人，有人在关键路口低声报点，有人蹲在电车轨道旁，手指始终搭在腰间短枪的握把上。

    队伍抵达沙机西桥口，果然止步。隔江望去，沙面岛上英法哨兵来回走动，探照灯扫来扫去。游行者安静伫立，连咳嗽声都压得很低。片刻后，不知谁轻轻吹了声口哨，人群便如水流分岔，沿着预设路线无声撤出。

    他们的活儿，干完了。

    而许寿年的刀，这才真正出鞘。

    说到底，这场游行，不过是一枚火种，等的就是对方先划亮那根火柴。

    “这群东亚病夫，再往前挪半步！”

    “老子机枪就搂火！”

    “舰炮也瞄好了，就等一声令下！”

    “嘿！真蹽了？怂得比兔子还快！”

    英军哨位上传来哄笑，夹杂着法语骂咧，烟雾在夜风里打着旋儿。

    他们没开枪，倒不是心慈手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