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则之外，另有一条硬规：入城首夜，全军铺盖卷打开，睡马路、歇屋檐，宁可受冻，也不进一户人家门。

    有蒋先昀这样的人替他分担，许寿年确实松了口气。

    他只略略扫了一遍电报，便递给钱大均：“回电蒋先昀.......”

    “照办。”

    “一条不改，全照他的意思办。”

    “但记住.......”

    “军规如铁，咱们黄埔子弟，就该是今日的岳家军！”

    “宁可冻僵，不拆民房半片瓦；纵然饿倒，不取百姓一粒粮！”

    “遵命，校长！”

    ……

    上沪市！

    金陵路！

    这条街，是上沪的脊梁，也是全城最喧闹、最拥挤、最烟火气的地方。

    黄埔军开进这片街区时，天刚擦黑。为免惊扰街坊，部队一声令下，全体就地宿营.......不敲门、不借屋、不生火，连脚步声都压得极轻，仿佛怕惊了路边梧桐树上栖着的麻雀。

    头一夜，整条街静得反常。沿街住户关紧门窗，灯也不敢多点几盏。谁心里都悬着：兵过如梳，前些年哪支队伍进城不是先占铺面、后征骡马？今儿这回，又得折腾成什么样？

    天光刚透出青灰，卖豆浆的老张推着木车出门，拐过转角，腿一下就钉在了原地。

    马路两边，密密麻麻躺满了人。

    全是穿灰蓝军装的兵，枪靠在臂弯里，背包当枕头，脸被夜露打湿了一层薄霜。分不清哪个是长官、哪个是新兵.......肩章沾泥，绑腿裹着干结的黄土，鞋帮裂了口，脚踝还露着青紫的冻疮。可他们睡得极沉，有人嘴角还挂着笑，像梦里正嚼着热馒头。

    老张愣了半晌，才悄悄蹲下，从怀里掏出两个温着的烧饼，轻轻放在离他最近那个小兵手边。那兵没醒，睫毛却颤了颤。

    不多会儿，几个穿学生装的年轻人也壮起胆子凑近，蹲在路边递水、问话。士兵们揉着眼坐起来，笑着摆手：“谢啦，吃过了。”.......其实早饭还没动，每人只啃了半块冷炊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