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静静躺着一只牛皮纸封套。

    他抽出一沓薄薄的纸页，递到武田一雄眼前。

    “这就是上沪情报网的绝密名册？”武田一雄问。

    池田木秀郎点头，神色肃然：“竹机关在支那的全部尖兵名单，一个不漏。”

    “云子小姐反复叮嘱：宁可烧成灰，也不能让一个名字流出半句。”

    “所以，我们得在离开前，亲手毁掉它。”

    他转身就去拎墙角那只铜火盆，刚掏出火柴，“嗤啦”一声划亮.......

    “等等，池田君！”

    武田一雄伸手一拦，动作干脆利落。

    “名册若毁，上沪情报网等于断了筋骨，重建至少半年。”

    “我的记性，你该听说过吧？从小背《万叶集》能倒着念，考进情报部时默写整本《满洲国军用密码本》，错一个字扣十分。”

    “给我五分钟.......所有名字、代号、联络点，我全记下来。”

    池田木秀郎眼睛一亮，几乎没等对方说完，就把册子塞进他手里。

    “哟西！哟西！！”

    “太好了！”

    “武田君，你真是我的吉星高照啊！”

    “事成之后，清酒管够！姑娘随你挑！连我老家那位，眉眼清秀、手脚勤快的结城夫人.......我亲自引荐给你认识！”

    “接下来，全仰仗你了！”

    武田一雄闻言，眉梢微扬，略顿了半秒，没接那句“结城夫人”，只低头翻开了第一页。

    纸页轻响，时间滴答流过。

    他指尖不动，目光如针，一行行扫过，呼吸匀长，像在抄写一封家书。

    约莫四分半钟，他合上册子，抬眼，朝池田木秀郎微微颔首。

    池田木秀郎一点没犹豫，火柴重新擦亮，“噗”地燃起一团蓝焰，纸页卷边发黑，腾起一股焦香。

    火舌舔舐纸角，字迹蜷曲、变褐、化灰。

    等最后一点余烬暗下去，他霍然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武田君！”

    “不耽误了，咱们这就动身！”

    “将军还等着呢！”

    他一边说，一边已大步朝门口迈去，肩背放松，步子轻快，连余光都没扫身后一眼。

    正是这毫无防备的一瞬.......

    他刚抬起右脚跨过门槛，脊背完全舒展开来，像卸下千斤重担。

    而此时，信任，早已成了他最习惯的姿势。

    他甚至能把妻子的名字，笑着递到战友嘴边。

    所以他从没想过，那个陪他喝过烂醉、搂过姑娘、此刻正站在火盆边掸袖口灰的男人，

    其实，从来就不是他的战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