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是晃眼的水光、翻涌的黑泥，车轮空转着嘶吼、卷起大团泥浆却寸步难行时，已经晚了。

    吉普车陷在泥里，像被沼泽咬住了脚踝。

    可坦克和装甲车不同.......履带碾过烂泥，稳当得如同走在夯土大道上。

    张小六被圈在泥潭中央，进退不得，四面八方全是钢铁阴影。

    “我们掉进套子里了！”

    他嗓子发干，脸色灰败，手按在腰间枪套上又松开。堂堂奉军少帅，竟被逼到这份田地，连自己都不敢信。

    坦克轰鸣着停稳，炮塔缓缓转动，黑洞洞的炮口正对着他那辆沾满泥点的吉普。

    胡连和张灵府跳下车，军靴踏在湿泥上发出闷响。

    “扔枪！不杀！”

    “活捉张小六.......！”

    喊声未落，十几支步枪齐刷刷抬高，枪口全指着驾驶座。

    张小六手抖着摸向配枪，想来个痛快了断。可手指刚碰到冰凉枪柄，心口猛地一缩.......终究没敢拔出来。

    下一秒，他肩膀垮了下去，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双手举得比投降旗还高。

    “我降！我降！别开枪……别开枪啊！”

    “我是张小六！奉军少帅张小六！”

    “投降……能留条命不？”

    枪口纹丝不动。胡连往前半步，嗓音沉得像砸进井里的石头：“张少帅？”

    “下来！”

    “是是是！”张小六点头如捣蒜，脖子都快折了。他哆嗦着推开车门，脚刚沾地，腿肚子直打颤。

    张灵府嗤笑一声，跨前一步：“哟，还真是少帅本人？”

    转头对胡连咧嘴：“这回，咱们吃上大鱼了！”

    话音未落，他已掏出银亮手铐，“咔”一声锁住张小六反剪在背后的双手。

    “哎哟.......疼！疼死啦！”

    “长官，优待俘虏！优待俘虏啊！”

    张灵府眼皮都没抬，飞起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扑通！”

    张小六整个人栽进泥坑，满脸满嘴都是黑泥，活像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灶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