扔了锄头进厂，人人都觉得……只要肯干，就能翻身。”

    许寿年接过文件，指尖捻着纸页边角：“灯塔梦？听着像糖衣，裹的是砒霜。”

    “没错。”宋字闻点头，“工业跑得飞快，农业却没人管。1919年，农业还占国民收入一成六；十年过去，只剩不到九成。农民挣的钱，不到全国平均的三分之一。”

    “工业内部也瘸腿：汽车、电器厂流水线轰隆响，煤矿、船厂却连月亏本，老工人排队领救济。”

    “大财团趁机抄底，吞厂、并矿、买地……全国三分之一的收入，攥在顶多百分之五的人手里。一半家庭，吃饭都算计着米粒数；五分之一，一年进账不到一千块。”

    “机器越转越快，人却越来越买不起东西。”

    宋字闻合上文件，抬头看向许寿年：“风暴要来了。”

    两人没再说话。窗外风卷着枯枝掠过屋檐，像一声极短的哨音。

    在另一条时间线上，二十世纪二十年代，灯塔国股市掀起一场全民押注的风潮。“想发财？买股票！”成了街头巷尾最响亮的吆喝。人们攥着积蓄、抵押房产、借高利贷，一股脑扑进交易所，只盼着某天早上醒来，账户数字翻上几番，摇身变作百万富翁。

    这股热浪烧得太猛，终究引燃了整片经济原野。

    一九二九年十月二十四日，苹果城证券交易所的行情牌刚亮出第一行绿字，便迅速被红潮吞没……股价断崖式下坠，像被抽去地基的楼阁，轰然垮塌。交易员扯着嗓子嘶吼抛单，经纪人瘫坐在地撕碎委托书，大厅里回荡的不是钟声，是哭喊、咒骂与纸片纷飞的簌簌声。这一天，被后人钉在耻辱柱上，称作“黑色星期四”。它不是终点，而是崩塌的起点。

    四天后，十月二十九日，第二波雪崩袭来。单日成交超一千六百万股，五十支龙头股均价暴跌近四成。昨日还贴着“繁荣”标签的橱窗，一夜之间玻璃尽碎；银行大门接连挂出“暂停营业”木牌；工厂烟囱熄火，机器蒙尘；街角招工告示被风卷走，取而代之的是排成长龙的救济粥棚。粮价跳水，地契贬值，小农攥着卖不掉的棉花蹲在田埂上发呆……大萧条，就这么赤裸裸地闯进了灯塔国的门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