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一早，十岁的郑振夏背着书包下楼。

    父亲拄拐站在单元门口盯梢。

    孩子在空地上踢正步，踢满六十分钟，额角见汗，膝盖发颤，脚跟仍砸得咚咚响。

    “小夏又练呢？这胳膊甩得利索！”

    “你爸啊，比连长还较真儿！”

    “小子，有股劲儿！”

    几位叔伯围过来，拍拍他肩膀，递瓶水。

    老兵们闲不住，晨练雷打不动，哪怕拄拐也要走五公里。

    见振夏咬牙绷着，没人夸虚的，只说：“像样。”

    “叔叔伯伯好！”

    “我将来当兵！还要当兵王！”

    “保家卫国！”

    “考黄埔军校！跟着许校长打天下！当名将！”他仰着脸，眼睛亮得晃人。

    “嚯……口气倒不小！”

    “这话我记住了。”

    “三年后你还这么说，我找老首长给你递条子！”

    笑声哄起来，混着晨风飘远。

    眼看上课铃快响，振夏抓起书包拔腿就跑。

    迟到？班主任那戒尺可不认人。

    身后传来吆喝：“慢点跑！别摔着！……回头再踢正步啊！”

    小区周边，公立学校挨着建。

    校门敞着，孩子们背着书包，三三两两往里走。

    也有几所挂名“贵族学校”的地方。

    据说，里头全是些手眼通天人家的孩子。

    郑振夏打心底瞧不上这些学校出来的学生。

    可话说回来……井水不犯河水。

    他跟他们素无往来，平日路过，顶多侧身绕开，连眼神都懒得搭。

    这天照旧。

    他背着书包，抄近路穿巷子，刚走到半道，忽听见里头传来一阵哭声，尖利得像刀子划玻璃。

    哭声里还裹着哄笑、呵斥，还有毫不遮掩的踩踏声。

    “穷鬼，也配往贵族学校门口晃？”

    “我爸上回送我的劳力士，瑞士原装，不见了！八成是你这泥腿子溜进去顺走的！”

    “就是！衣服一股馊味儿，叫花子都没你臭！”

    “夏国这些泥腿子真倒胃口……咱们贵族学校，跟这种破烂学校摆一块儿？丢人！我在灯塔国见的泥腿子学校，都是直接堆在垃圾场边上的！”

    “怪不得夏国又穷又脏，全赖这群泥腿子拖后腿！”

    “弄死他！弄死他！！”

    “我来！我来！”

    七八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围住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轮番踹过去。

    脚脚往肋下、心口、后颈招呼，下手又快又准，根本不像孩子打架，倒像练过似的。

    “孔哥，您看这个……”其中一个小个子突然凑上前，把一样东西捧到领头那人眼前。

    “枪！”

    郑振夏猛地刹住步子，后颈一凉。

    他爸是军人，二级战斗英雄；从小耳濡目染，他早把枪械图谱刻进了骨头里。

    家里只给他买过模型，可模型和真家伙的区别，他闭眼都能摸出来。

    那玩意儿……绝不是玩具。

    “哪儿来的？”孔令俊一把抓过去，眼睛发亮。

    “偷的！我爸抽屉里的！”

    “我爸的私藏！”

    “孔哥，您说值不值？”小个子咧着嘴讨好。

    都说孩子不懂事？

    可在这些家里长大的孩子，早把人情冷暖、谁该跪谁该站，咂摸透了。

    眼下这群人围着孔令俊转，真因为她能打？

    还是她说话算数？

    都不是。

    就因为她是宋家人……她妈和宋可卿，同出一门。

    光这一条，足够别人舔着脸喊她一声“孔哥”。

    “哈！够劲儿！”

    “跟我小姨在灯塔国玩的那把差不多，就是沉点儿！”

    话音未落，孔令俊抬手就瞄准了那个缩在墙角的男孩，手指扣在扳机上虚晃一下。

    男孩当场抖成筛糠。

    周围哄堂大笑：“怂包！”“快尿裤子啦！”“没劲！真尿了！”

    孔令俊低头盯着那张惨白的小脸，咔嗒一声，拨开了保险。

    ……连许家那只猫都敢活活掐死的人，还能是什么善茬？

    坏，是扎在根子里的。

    郑振夏没再犹豫。

    书包甩在青砖地上，人已冲进巷口。

    肩膀一撞，孔令俊仰面栽倒，手枪脱手飞出老远。

    几个学生立马扑上来拽他胳膊。

    孔令俊一屁股蹾在地上，火气“腾”地窜上来。

    养尊处优十几年，哪挨过这窝囊气？

    平行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