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百五十五章 毒瘤  老爹苏东坡老婆李清照老铁宋徽宗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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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遁将苏行冲带回田庄,向三位兄长转述了吕温卿明日巡查常州的消息。

    苏适放下茶盏,沉吟片刻,缓缓道:“吕温卿这个时候来宜兴,只怕不是什么巧合。”

    他的目光在几人脸上扫了一圈,“后日田庄讲学,来听的人少说也有上千。

    他若在此时登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挑刺寻衅,扣一顶‘聚众惑乱’的帽子下来,苏家百口莫辩。”

    苏远接口道:“不止如此。他若到了田庄,亲眼看见棉花,以他的眼力,必定能看出这东西的价值。

    到时候,他既能以‘包藏祸心’的名目构陷苏家,又能把移植棉花的功劳夺过去据为己有。

    一箭双雕,干净利落。”

    苏过点了点头,声音沉了几分:“四哥、八弟说的是。可还有一层更麻烦的。

    吕温卿这种人,见了政绩就像苍蝇见了血。

    一旦他知道了棉花能用荒田、增赋税,定会不顾各地实情,用官令强行推广,让那些根本不适合种的地方也跟着种。

    到那时,苏家的一番苦心,反倒成了百姓的灾难。

    就像当年王安石推行青苗法,本意是接济百姓青黄不接,可到了下面,地方官为了政绩、为了讨好上司,层层加码,硬逼着百姓借贷,最后反倒成了害民之法。

    吕惠卿心狠手辣,吕温卿只怕也不遑多让。

    他若插进来,棉花推广这件事,就全完了。”

    兄弟几人面面相觑,眉头紧锁。

    他们心里明白,吕温卿来宜兴,来者不善。

    十年前,元佑元年六月,苏辙连上数道奏章弹劾吕惠卿,致使其被贬为建宁军节度副使,本州安置。

    恰在此时,苏东坡正任中书舍人,起草贬谪制书的任务便落到了他头上。

    那篇制书中,苏东坡下笔毫不留情:“以斗筲之才,挟穿窬之智,谄事宰辅,同升庙堂”,“乐祸而贪功,好兵而喜杀”……

    字字如刀,句句见血。

    以苏东坡的影响力,这制书一出,吕惠卿的名声算是彻底臭了。

    两家也因此结了死仇。

    事实上,苏轼、苏辙与吕惠卿并无私怨。

    兄弟俩的确看不惯吕惠卿,因为吕惠卿推行手实法,弄得民不聊生。

    但无论是苏辙弹劾吕惠卿,还是苏东坡的那篇杀人诛心的制书,都是当时的政治立场下,不得不为之的公事,而非私怨。

    制书,是公文写作,不是私人写作。

    写什么,要按照大宋最高领导人的意思来。

    当时,是高太后垂帘听政,高太后对吕惠卿鼓动宋神宗永乐城之战导致宋神宗悲痛理事,深恶痛绝。

    若不按高太后的意思写,苏东坡这中书舍人的位子就别想坐了。

    “天子”要的是能替他出气的刀,不是替罪臣求情的菩萨。

    你不做,自有别人来做。

    就好像,绍圣元年的中书舍人吴安诗。

    绍圣元年,苏辙因奏折中提及“汉武帝”,被宋哲宗借题发挥,说是在影射神宗皇帝,就此贬斥苏辙。

    起初,中书舍人吴安诗奉命草制,他在制书中写道:“风节天下所闻”,又言“原诚终是爱君”,替苏辙委曲转圜。

    宋哲宗看后,却大为不满,嫌吴安诗写得太温和,太给苏辙留面子,当即命令其他人另拟。

    “老奸”二字,明晃晃骂到了死去的高太后脸上。

    宋哲宗这下终于满意了,给林希升职加薪一条龙。

    而此前不按照“圣心”写制书的吴安诗,则被罢官踢出朝中。

    元佑年间,苏东坡从中书舍人做到翰林学士、知制诰,再到翰林学士承旨。

    新党官员的贬斥制书,十之八九都出自他手。

    那些被贬的官员难道不知制书是奉旨而作?

    自然知道。

    可他们不敢恨高太后,因为礼法不容。

    于是,所有的怨毒,都泼向了执笔的苏东坡。

    这便是苏东坡官位并非元佑最高、却被贬得最惨的缘故。

    他替高太后扛了所有的恨。

    就像王安石代替宋神宗,蔡京代替宋徽宗,背了北宋灭亡的黑锅。

    毕竟,封建帝制的帝王叙事下,只有奸臣,没有奸皇。

    苏遁想到这里,心里涌上一股浓烈的、压了十二年的厌恶。

    这便是封建帝制,最可笑的地方。

    整个国家,围绕着至高无上的皇权而运转,所有的官员,依靠帝王的好恶而选用或罢黜。

    世间所有的一切,都必须屈从于帝王的个人意志之下。

    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多么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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