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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遁今日搬出这些机关巧技,说得天花乱坠,不过是将墨家的残羹冷炙换了个盘子端上来,便敢自称‘物理’,妄攀儒家门墙?”
他往前逼了一步,靴子踏在台面上,咚的一声。
“苏遁,你到底是儒门子弟,还是墨家余孽?”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骚动起来。
墨家。
这个在春秋战国时期与儒家并称“显学”、却在秦汉之后几近湮灭的学派,在大宋士大夫的语境中,从来不是一个好词。
墨家之徒,意味着舍仁义而务功利,弃大道而逐末技。
工匠之流,贩夫之属,才是墨家的归宿。
一个读书人若被贴上“墨家”的标签,便等于被逐出了儒门的殿堂。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苏遁身上。
有人面露疑色,有人皱起了眉头。
吕温卿这一击,不可谓不毒——
他不是在质疑苏遁的学问,是在质疑苏遁学问的根。
若是墨家,便不是儒门。
不是儒门,便不配谈圣人之道。
苏遁却面不改色,闲闲一笑,似乎根本没把吕温卿这番恶毒的指控放在眼里。
他整了整衣冠,朝吕温卿拱了拱手,语声平和得像一潭深水。
“吕漕司此问,问得好。”
说着,缓缓踱了两步,目光扫过台下,声音不疾不徐。
“吕漕司说,墨家亦有杠杆、滑轮、镜面之术。此言不虚。
《墨经》之中,确有‘衡而必正’‘挈与收反’之语,论及杠杆与滑轮。
墨翟之徒,于器械一道,确有精研。”
他话锋陡然一转。
“可吕漕司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墨家之术,止于‘器’。
他们知道用杠杆可以省力,却不知力与力臂之间有何数量关系;
他们知道凹面镜可以聚光,却不知光行直线、入水则折的原理;
他们知道磁石可以引铁,却不知磁针何以指南、磁与电有何关联。”
苏遁竖起一根手指,声音清朗而从容。
“他们只是‘知其然’,从未‘知其所以然’。
他们造了器械,用了器械,却从未追问一句——
这器械背后的‘理’,究竟是什么。”
苏遁走到那块写满了公式的黑板前,抬手指着上面的字迹。
粉笔字在秋阳下清晰分明,一笔一划,像是刻在木板上的刀痕。
“而苏某今日所讲的,是‘理’。
动力乘动力臂等于阻力乘阻力臂——
这不是某一杆秤、某一架桔槔的经验,这是天下所有杠杆共通的法则。
光行直线,遇镜则返,入水则折,透镜成像有公式可循——
这不是某一面镜子的巧技,这是天下所有光线共通的法则。
大气有重,浮力等于排开之水重,磁针偏转与电流相关——
这些,都不是‘是什么’,而是‘为什么’。”
他转过身,直视吕温卿。
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逼视的锐利。
“吕漕司,《易传》有云:‘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
墨家止于器,故为形而下;儒家穷理尽性,故上达于道。
苏某今日所讲,表面是器,骨子里是道。
是从千千万万的器中,抽绎出来的、恒常不变的理。”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沉凝,一字一句如同钉入木中。
“《大学》开篇便言:‘致知在格物。’
吾在《新学集论》中早已言明——
所谓致知在格物者,言欲致吾之知,在即物而穷其理也。”
他目光如炬,扫过台下上千张面孔。
“即物穷理。物是器,理是道。
格物,便是从器中求道。
这是儒门的正脉,是无数先贤反复阐发、却从未窥透其本质的圣贤之学。”
他微微一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沉甸甸的感慨。
“诸位不妨想一想。千百年来,多少大儒皓首穷经,翻来覆去地讲‘格物致知’四个字。
可有谁真正说清楚了——
到底如何格物?格物又如何能穷理求道?
先贤们知道这四个字重要,知道它是《大学》八条目的根基,可下手处在哪里,第一步该怎么走,从没有人讲明白过。”
他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目光如电,自信无俦:
“苏某不才。从幼时起,日格一物,夜录所得,反复试验,逐年累月。
数年钻研,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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