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百零三章 一根刺扎进了赵煦心里  老爹苏东坡老婆李清照老铁宋徽宗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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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光如此悖逆之言,为何不揭发?

    就算畏惧司马光的权势,想明哲保身,那司马光死后呢?

    元佑八年间,你为何从不为奏闻此事?

    便是怕太皇太后误会,而惩罚于你,那么,官家亲政后,你又为何为不及早奏闻?

    你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可以揭发司马光悖逆之言,为何偏偏等到今天才说?”

    陈次升每问一句,邢恕的脸色就白一分。

    陈次升最终一锤定音:“如果确有其事,你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揭发,却始终缄默不言,那就是心存观望,首鼠两端!

    这不是记性不好,这是事君不忠!”

    邢恕脸上血色全无,额上密布汗水,嘴唇哆嗦着:“不,不是......

    陈次升顺着他的话,舌如利剑:“不是?那邢尚书今日在御前信口雌黄,就是欺君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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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邢恕“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臣有罪……臣有罪……”

    却不敢说,自己有何罪。

    不论是事君不忠,还是欺君罔上,都是死路。

    他只能认罪,把剩下的交给章惇。

    章惇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知道邢恕撑不住了,再让陈次升问下去,邢恕只怕会把自己也拖下水。

    他当机立断,躬身出列,语气沉痛而诚恳:

    “臣身为宰相,听信邢恕一面之词,未加详查便奏闻御前,实有失察之罪。

    臣有负圣恩,请陛下责罚。臣自今日起居家待罪,听候发落。”

    他说得诚恳,姿态放得极低。

    陈次升看着章惇这幅姿态,心知肚明,章惇可不是真的认罪,而是在以退为进。

    他把“失察”两个字轻轻巧巧地顶在头上,便把“构陷”“欺君”的嫌疑摘了个干净。

    他知道今天这场仗,他赢不了。

    他能做的就是这么多,把事实摆在御前,剩下的,就看天子的心意了。

    御座上,赵煦将那张小报搁在案上,目光从伏地不起的邢恕身上扫过,又落在躬身请罪的章惇身上。

    说实话,他有些恼火。

    这恼火,一半对着章惇,一半对着陈次升。

    事实俱在,章惇不可能是无辜的。

    显然,章惇在利用他这个天子,利用他对司马光的厌恶,达成自己的目的。

    他不反感章惇打击司马光等人。

    他本来就对司马光没有任何好感。

    那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事君不忠的逆臣!

    《论语》有言:“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

    司马光等人嘴上把儒家学说视为圭臬,却说一套做一套,搬出“以母改子”的荒唐理由,把他爹爹经营数十年的新法大业悉数毁去!

    让他被迫做了不孝子!

    什么“以母改子”!分明是“以臣改君”!

    他司马光,就是个颠倒君臣伦常,罪不容诛的逆臣!

    就这么个逆臣,竟然还能誉满天下,遗泽子孙,可不可笑?

    所以章惇要追削司马光恩荫,他乐见其成。

    但这不代表,他能接受章惇联合其他人欺骗自己。

    今天是在司马光的事上编个谎,明天会不会在别的事上也编个谎?

    追贬司马光不是什么大事,但章惇不该觉得,他这个天子,是可以被糊弄的。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进了赵煦心里。

    更让他疑心的,是陈次升。

    陈次升是蔡京推荐的,就任御史后,却一直密奏弹劾蔡氏兄弟“内结宦寺,外连台谏,合党缔交,以图柄任”。

    也多次上章弹劾章惇“结党营私、打击异己”。

    还曾上书乞行寝罢编类元佑臣僚章疏局,建议“既往之咎,置而不问,以彰朝廷忠厚之德。”

    直言敢谏,刚直无畏,不党附,不阿谀,一副骨鲠之臣的模样。

    对于陈次升的行为,赵煦自然乐见其成。

    他需要这样的刚直中正之臣做自己的耳目,以免有人蒙蔽视听。

    但今天陈次升做的事,虽说是弹劾章惇和邢恕,结果却指向替司马光翻案。

    这个结果让赵煦很不舒服。

    他不得不想:陈次升的此前种种到底是出于公心,还是心向元佑?

    他之前的那些直言敢谏,是真的忠直事君,还是精心伪装?

    赵煦没有说话。

    他坐在那里,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有时候,沉默本身就是最明确的表态。

    他没有顺着章惇的话头斥责他欺君罔上,也没有让章惇当真回家待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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