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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一时间车厢里全是替苏遁抱不平的声浪。
赵明诚咳嗽了一声,摆手道:“水泥倒不是求真社的成果,那是三味农庄自家的窑坊烧出来的。
求真社那会儿只格万物之理,不干工匠的活计。”
矮胖少年好奇道:“你怎么知道得这么细?”
赵明诚顿了顿:“听人说的。”
他转过头去继续看窗外,假装对这个话题没兴趣,袖中的手指却不自觉地绞紧了。
求真社。
当年国子监小学那间堆满旧几案的空屋,最初只有六个人。
苏遁为首,他也是核心一员。
后来人渐渐多了,可最核心的那个小圈子,始终只有他们六个。
他们朝夕相伴,一同格物思辨,一同求真明德,也一同淘气。
有一阵子,他们研究上了钟鼎彝器。
几个人凑了零花钱去大相国寺淘铜器,回来用绿矾炼出硫酸腐蚀铜面,再用胶水、松香、白芨浆调了矿石粉和颜料,一层一层往上面涂,硬是把崭新的铜片做成了斑驳的“上古文物”。
当那些假古董被不识货的富贵公子当宝贝买走时,六个人数着赚来的“零花钱”,笑得直不起腰。
那是他这辈子最快活的日子。
后来,一切全变了。
天子亲政,元佑旧臣尽数被贬,昔日的小伙伴流散四方。
有一回他在家翻看东坡诗集,被父亲撞见,当场绑起来打了一顿板子,他攒了许久的那些诗文集子,也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那时候他不懂。
从前父亲虽与东坡学士有些龃龉,却从不拦着他和苏遁他们往来,怎么如今忽然就翻了脸?
后来他慢慢懂了。
元佑年间,旧党当政,自己与旧党子弟交游,于父亲的前程并无妨碍,甚至或许还能留一条转圜的门路,父亲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如今是绍圣朝了,新党当国,旧党是罪臣,父亲岂能容自己与罪臣之子有半分牵扯,挡了他的青云路?
所以,他只能把过去的那段友谊埋在心里,将昔日同道之交,认作陌路,假借听闻搪塞众人。
晨雾渐渐散了,小镇中心的景象透过玻璃窗铺展开来。
宽阔的水泥路四通八达,路边各色店铺已经开张,人气喧腾。
路边小贩推着热饮、烤食小车,热气腾腾的茶汤、软糯喷香的烤芋头香气四溢,不少士子围着小摊店铺在买吃的。
小火车在蹴鞠场站停下,赵明诚随着人流下了车。
三味小镇的万人蹴鞠场是汴京城最大的球场,整座场的看台都是用水泥混着碎石浇铸的,一阶一阶的阶梯座位环着中央的球场,能容万人同观,气派规整。
这里每季都要举办一次“山岳正赛”,由汴京城各蹴鞠队互相比拼,因为最终获胜的冠军队奖励丰厚,还有不少外地球队积极参赛。
每次球赛都在旬日的休沐日举行,是以三味小镇的万人蹴鞠场,每个休沐日都是人山人海。
今天原本也是休沐日,因为要举办论学,联赛的场次暂时取消延迟了,听说还引发了不少球迷的不满。
今日,球场上没有奔跑竞逐的蹴鞠健儿,只在正中搭起一座三丈见方的高台,气度森严,足以承载万人观礼、群英论道。
台上铺着素毡,设两列席位。
左侧,只有五席;右侧,却有十二席。
席位上有玻璃台座的人名牌,写着双方的辩手姓名,隔得太远,看不太清。
高台四角各
晨风将旌旗吹得猎猎作响,似乎在向满场士子宣告新学之志。
阶梯看台上已是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满堂士林衣冠如云,人声鼎沸却井然有序。
前排的座位早早被抢占一空,赵明诚和同学们来得晚了,只能往后边找位子坐。
有人推那矮胖少年,抱怨道:“哎呀,都怪你,刚才要买吃的,耽误了这许多时间。
现在都没位子了。也不知道坐这么后面听不听得见,要是一个字听不见,岂不是白来了?”
矮胖少年手里拿着热腾腾的烤板栗,边嚼边支吾道:“你白担什么心,苏先生既然安排在这万人蹴鞠场讲学,那肯定能让咱们都听到。”
“怎么可能。这么大的球场,难道他们论学都扯着嗓子喊吗?那也太失体面了。”
赵明诚插嘴道:“不用扯着嗓子喊,也可以听到。”
他指了指两列席位,“你们看那桌子上的东西,那是扩音器。”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每张桌上都摆着一只喇叭形状的陶瓷器物,阔口朝外,窄颈朝内,模样古怪。
矮胖少年盯着台上那些陶瓷喇叭看了半晌,忍不住问:“扩音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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