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百零九章 刨六经的根  老爹苏东坡老婆李清照老铁宋徽宗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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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他特意提醒过陈瓘,辩论中一定要注意规避对王安石“新学”的直接攻击。

    如今朝廷施政方针,是王安石变法的那一套,学术上,自然也要尊崇王安石新学。

    绍圣元年,天子亲政后,便从蔡卞之请,诏令国子监印颁王安石《三经新义》并《字说》。

    虽说目前尚未颁发明旨,只按《三经新义》取士,但朝中风向如此明显,人人趋利避害,参加科举的士子们,早已将《三经新义》作为首要教材烂熟于心。

    这也是苏遁不得不“借壳上市”的原因。

    不用王安石新学的名义,他的着述就会被归为元佑邪说。

    虽然朝廷并没有颁发明旨,禁绝元佑学说。

    但,章惇蔡卞等一帮新法重臣,对元佑学说打击不遗余力。

    学术之争,向来如此。

    而现在,陈瓘在万目睽睽之下,当着上万士子、朝野学人,把王安石新学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是在打蔡卞的脸,也是在打朝廷的脸。

    就算朝廷不当回事,蔡卞也一定会报复。

    陈瓘是什么人?太学博士,正八品。

    蔡卞是什么人?尚书左丞,正二品。

    今天过后,陈瓘的仕途便要一路向下。

    贬官。

    外放。

    永不叙用。

    苏遁的手指微微发颤。

    他明白陈瓘的真正用意。

    陈瓘把自己和二程、王安石并列为“异端”,看似是在骂,实则把自己和王安石捆绑在了一起,解决了自己学说的政治隐患,还无形中把自己抬高到了和王安石同等的学术地位。

    从今往后,谁再说苏遁“狂妄自大、离经叛道”,说苏遁“新学”是“邪说”。

    那王安石同样是“离经叛道”,王安石“新学”同样是“邪说”。

    陈瓘用自己的学术清誉、官场前程,替苏遁的学说铺了一条安全落地的路。

    这不是演戏。

    这是托举。

    苏遁喉咙发紧。

    他想起陈瓘那晚说的那句“老夫这把老骨头,还陪得起。”

    当时他只以为是客套。

    现在才明白,这句话的重量。

    陈瓘虽然自称“老夫”,实际上,今年才四十岁,在官场上,正是大有为的年纪。①

    只要他愿意,他将会官运亨通,步步高升。

    而现在,他要赔上自己的名誉前途,去赌一个十四岁少年的学说能改变这个时代。

    苏遁看向陈瓘,陈瓘也正看着他。

    陈瓘面上仍是那副怒不可遏的模样,可眸光深处,却是义无反顾的坦然。

    他彷佛在说:老夫能做的,已经做了。

    接下来,看你的了。

    苏遁觉得胸口像被什么钝器狠狠撞了一下,眸中霎那升腾起一丝温热的雾气。

    这份滚烫的信任、殷切的期许,他怎能辜负?

    两人目光交错不过在一刹那,苏遁平复思绪,目光清亮如秋水:

    “博士方才斥晚生‘六经皆我注脚’为狂妄。晚生不敢自辩,只想请教博士一个问题。”

    “昔孔子删《诗》《书》,定《礼》《乐》,赞《周易》,修《春秋》,以博士所见,当作何解?”

    陈瓘眉头一皱,拈须道:“孔子删述六经,祖述尧舜,宪章文武,垂宪万世。此圣人之功,非尔等后生所能妄议。”

    苏遁微微一笑,神态从容,拱手道:

    “博士所说不错。然而晚生想要探讨的,并非孔子删述六经的功绩,而是——

    删述六经这一行为本身。”

    陈瓘皱眉:“你什么意思?”

    苏遁道:“《尚书》所载,皆唐虞三代上古圣君言辞典诰,于孔子而言,也是先圣遗言。”

    “孔子追考三代礼乐源流,为《尚书》作序,上起唐尧虞舜,下讫秦穆伐郑。

    彼时民间流传《尚书》篇目凡三千有余,孔子亲手删汰,仅存百篇传世。”

    “三千余篇删成一百篇,删掉了两千九百篇。”

    “去存之间,孔子何以为裁?是不是凭一己之意而定?”

    台下有人开始低声议论。

    苏遁继续道:“《春秋》本是鲁国史书,孔子却‘笔则笔,削则削’,该写的写,该删的删,该改的改。”

    “《史记》载,孔子作《春秋》,‘贬天子,退诸侯,讨大夫,以达王事而已矣。’”

    “这‘贬’、‘退’、‘讨’三个字,是不是也是孔子以一己之意断千古是非?”

    他转向陈瓘,语速不快,却字字如钉:

    “若按博士方才的逻辑,孔子岂不是也在‘废先王之史笔,逞其私智’?”

    台下前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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