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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光拜相,尽废新法,要他主持更改役法。
可免役法当年是他亲手拟定的,也是所有新法中,最切实际的。
他没法不顾实际,跟着司马光胡闹,于是,留朝不满一年,再次被外放。
再然后,高后去世,天子亲政。
因为他当年不曾附和司马光废免役法,又被重新召回,一路升迁至翰林学士承旨兼侍读,拜同知枢密院。
四十年,起起落落,沉沉浮浮。
二十多岁时,他相信自己能改变天下。
四十多岁时,他才明白,自己连朝堂上那一亩三分地都动不了。
如今六十岁了,当年的锐气和抱负,早就在一次次贬官外放里磨平了。
绍圣元年重返朝堂时,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一生总得留下点什么。
论文章,比不过兄长曾巩。
论官位,更比不上一众同年。
嘉佑二年的同榜,章惇如今是首相,独揽大权。
王韶当年熙河开边,拓地两千里,官至枢密副使。
吕惠卿曾参知政事,苏辙官至门下侍郎,张璪、郑雍、梁焘皆曾为尚书左丞。
他觉得,自己不差这么人什么。
他至少要活着踏进东府,坐上前几把交椅,才算不负此生。
所以他当年亲笔替章惇写了拜相制书,满纸都是溢美之词,盼他念及同年之谊,早日援引自己入东府。
谁知章惇此人,专权跋扈,始终防着他。
倒是让他入了中枢,却塞在西府的副职上,同知枢密院事。
更可气的是,一年后的人事调整,蔡卞那个后生,竟然先自己入了东府,坐上了尚书右丞的交椅!
蔡卞比自己小十岁!
晚登科十三年!
他凭什么?
曾布每每想到此处,胸中便翻涌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
这两年,他三番两次在天子和章惇面前递话,说中枢不少位子缺人太久,行事不便,该补人了。
话里话外都是想上进的心。
可章惇装聋作哑,宁可空着位子,也不松口拉他一把。
两年了,他还在枢密院副职上坐着,屁股都快生了根。
曾布恨得牙痒,可要他低三下四去奉承章惇,他拉不下那个脸。
都是同年,他凭什么要矮章惇一头?
叫他去攀附蔡卞那个后生晚辈?
更是笑话!
让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他索性端出一副不阿不党、孤介自守的姿态,在御前摆出公正无偏的模样,指望天子能看见他的“公心”。
可这一套似乎也没太大用处。
天子真正倚重的,是章惇的狠辣果决,是蔡卞的阴深谋算。
而他,终究是放不下脸面和身段,做那等不顾身后名的事。
有时候他真觉得,索性就算了吧。
六十岁的人了,儿孙满堂,还能活几年?
可心气终究放不下。
坐下不甘,躺下不安,就这么不上不下地悬着,气闷。
曾布沉默了很久。
灯花哔剥响了一声,像是替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叹了口气,目光从灯盏上移开,落在毛滂忐忑不安的脸上,声音比方才平淡了些:“苏遁可说了,如何上门拜见?”
西府这条街上,住的都是中枢重臣,平素里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
若苏遁说直接递拜帖上门,他立刻便会断了见面的念头。
行事如此不谨,连避嫌都想不到,哪是成大事的人?
若苏遁说在外头找个僻静处会面,那更不像话。
一个十四岁小儿,要堂堂枢密副使乔装打扮,遮遮掩掩去见他?
是你求见我,还是我求见你?
不知分寸到这般地步,也没必要再见了。
毛滂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谨慎回道:“苏遁说,明日李格非夫人王氏会投递拜帖给夫人,请求携女上门,拜夫人为师。”
曾布眉头微皱:“李格非的夫人?携女拜师?这跟苏遁有什么关系?”
毛滂解释道:“今日随苏遁登台的四人中,有一名叫李清照的少年,实则是李格非之女,与苏遁为同窗。
若夫人同意王氏携女上门,苏遁可作为家人或家仆,伪装随行。
总之,不叫外人看见苏遁与相公直接往来。”
曾布愣住了,声音里带了几分真切的意外:“据你所说,那李清照在台上引经据典、折服博士,学问见识极其了得……竟是个尚未及笄的小姑娘?”
毛滂笑了,笑意里带着一丝由衷的赞叹:“天才不可以常理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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