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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的那一个,可是早在两百年前我已经已经不再照镜子了,有时候摸到自己褶皱的皮肤察觉到身体机能的下降,会感觉死亡的越来越近也会知道自己如今到底是什么模样————但我并不害怕,相反我挺羡慕小七姐姐的,她死去的时候悄无声息没有人流泪,也不用再承受那种不舍死去的苦痛。”白老夫人用两只手握住娲女的手腕,她已经变得浑浊的眼睛里神情温柔,声音也温柔,“如我这种老家伙一日不死去家族就一日不能涅磐重生。来自三百年前明末时期垂暮的藤蔓会一直盘踞在那些参天大树的身上汲取它们的营养————所以当我们听说小姐您终于找到那个能够陪伴在你身边的人后大家都很开心。
微不可察地发出一声叹息,娲女垂下眸子。
“这样即使有一天您从长眠中醒来听到我们死去的信息也不会再觉得孤独,有一天来到我们的坟墓前面或许还会带上两壶好酒,叙那些逝去良久的旧。”白老夫人泪眼婆娑,混浊的泪沿着脸颊的沟壑流淌。
老人们都沉默着,幽幽地望向娲女的眼睛。
“你们都这么想?”娲女问。
没有得到回答,但是娲女已经知道了答案。
“所以这次回来你们其实想做的并不是跟我兴师问罪,而是与我告别————”
“如您自己所说,小姐,死亡并不可怕,无穷远的未来我们还会在意识的长河里重逢。”姜家的老人轻声说。
“已经决定了吗?”娲女问。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苏醒了,然后会安排各自的后事。”周老先生微笑,他的脊梁还是笔直,象是那个仗剑天涯的少年重新回到娲女身边,“权力的结构就是金字塔,我们这些人盘踞在金字塔的最顶端熬死了一代又一代,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开始对我们有怨言————我想也许是时候把所有的一切都让出去了。”
“谢谢。”娲女说。
用龟息的方式延续自己的生命其实是很痛苦的事情,但哪怕是最顶尖的混血种寿命也很难超过150岁,这些娲女一手带大的孩子不愿让她归来时感到孤独所以一直苟延残喘。
所以娲女对他们道谢。
“不必如此,如果不是您的话我们这些人早在那场战争中就已经死去了。”老五是刘家的家主。
这个家族曾经无比辉煌,即使已经衰落却还是如此强大。
“我明白了。”娲女说,“你们陪我走过的路我会记得。”
“小姐您总是很乐观,所以绝望的时候也不要放弃,所以哪怕孤独到只能抱紧自己也要咬着牙撑下来。”白老夫人嘱咐。
“我不会了。”
“什么?”
“我说,我不会再孤独了。”娲女歪歪脑袋,笑起来的时候眸子里象是有星辰。
老人怔住。
“就这样吧,我会抽时间回来看你们的。”娲女说。
“等一下。”
“怎么?”
“小姐您的婚事,我们有机会亲眼见证么?”有人问。
“我尽力。”娲女说。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落在寂静的庭院里却象带着某种沉甸甸的分量。
她咧了咧嘴,笑容在摇曳的灯影下显得有些模糊,象是隔着一层水汽。
茶盏里的最后一点温热也消散了,娲女放下杯子,竹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打破了这短暂凝滞的空气。
她站起身。
围坐着的老人也跟着动了。
动作迟缓,有岁月磨砺后的滞涩,白老夫人下意识地想去抓娲女的手腕,伸到一半又停住,那只枯瘦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斗,最终无力地垂落回膝盖上,只攥紧了衣襟的一角。
她浑浊的眼里那点强撑的笑意彻底碎裂,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哀伤和不舍,泪水无声地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洇开在深色的衣料里,像夜色里悄然绽放又凋零的墨梅。
赵三爷佝偻着背努力想站直些,拄着膝盖的手青筋暴起,布满老年斑的手背上骨节泛白。他蒙翳的眼睛费力地追随着娲女的身影,嘴唇嗫嚅着,喉咙里发出的声响,却最终没能吐出一个字,只有那翳后的目光,执着地烙印着女孩离去的背影。
周老先生挺直的脊梁依旧像标枪,只是那深陷的眼窝里跳动的灯影闪铄,这些年他们都承载了太多无法言说的东西,沉重得几乎要将那点光压灭。
其他老人或低头或侧目,或掩面哭泣,一张张苍老的面孔在昏黄的灯光下如同风化的岩石,刻满离别的悲凉与暮年的萧索。
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哀伤,沉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娲女没再看他们,径直走向篱笆院子的门口。
她的脚步很轻,踩在青石板上却象是踏在老人们的心坎上。篱笆的影子被灯光拉长,投在地上,象一道道无形的栅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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