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章 暗流  崇祯,朕来背负这破碎山河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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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丈一处,税粮便能多收一处。”

    “第三,改革盐法。打破八大晋商对盐引的垄断,允许中小商人凭引运盐,价低者得。私盐若能合法化,则朝廷可以抽税,商人可以赚钱,百姓可以吃到便宜盐。三赢。”

    朱由检放下奏疏,盯着周延儒看了很久。

    “周延儒。”

    “臣在。”

    “你知道这些事,为什么没人做?”

    周延儒沉默了片刻。

    “因为做了的人,下场都不好。”他苦笑道,“张居正做了,死后被抄家。海瑞做了,一辈子郁郁不得志。朝廷里不是没有想做事的人,只是……刀太锋利,容易伤到自己。”

    朱由检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

    “周延儒,朕跟你不一样。朕不怕刀锋利。”

    “因为朕自己,就是最大的那把刀。”

    他转过身。

    “你这个《理财十二策》,朕收下了。但现在还不能拿出来——朕还没登基,朝局还没稳,这时候提商税改革,就是捅马蜂窝。”

    “你先回翰林院,继续修你的国史。等朕登基之后,会给你安排一个新去处。”

    周延儒躬身:“臣候旨。”

    “还有,”朱由检从桌上拿起一份手谕,“这是朕草拟的,你先看看。”

    周延儒接过手谕,展开一看。

    “《钦定户部清理税赋章程》。”他念出声,然后越往下看越心惊。

    这份文件洋洋洒洒写了二十多条,开篇第一句便是:“朕闻国之大事,在赋与税。赋税不修,则国用不足;国用不足,则兵备不修;兵备不修,则疆圉不固。此社稷存亡之道也。”

    然后是一系列具体措施——

    “一、各省积欠税粮,限三年内补足。每年至少补缴三分之一。逾期不完者,巡抚、布政使以渎职论处。”

    “二、缙绅优免田赋之额,依品级明定上限。一品免一千亩,二品免八百亩,三品免六百亩,以下递减。超出部分,照常纳粮。”

    “三、各州县隐匿田亩,许人告发。查实者,以所追税粮之一成充赏。”

    “……”

    周延儒看完之后,抬起头,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陛下,这份文件若公布出去,恐怕……会天下震动。”

    “朕知道。”朱由检的声音很平静,“所以朕让你先看。”

    “朕登基之后,第一道圣旨,就是清查税赋。这件事,户部顶不住,内阁也顶不住,只有朕自己顶在前面。”

    他走到周延儒面前。

    “周延儒,你觉得,朕是一个好皇帝吗?”

    周延儒愣住了。

    这是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

    “陛下……”他斟酌着措辞,“陛下圣明。”

    “不。”朱由检摇了摇头,“朕不是一个好皇帝。一个好皇帝,应该让百姓说‘陛下仁慈’。朕要做的事,只会让有钱人骂朕横征暴敛。”

    “但那又如何?”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朕要的不是身后虚名。朕要的,是这江山不亡。是建奴的铁骑不踏入山海关一步。是百年之后,史书上写的是‘大明中兴’,而不是‘崇祯亡国’。”

    “为此,朕不怕杀人。也不怕骂名。”

    周延儒跪了下去。

    这一次,不是出于礼节,而是出于一种难以名状的敬畏。

    “臣周延儒,愿随陛下,共赴国难。”

    ---

    八月十五,中秋。

    往年的中秋,紫禁城里灯火通明,赐宴赏月,热闹非凡。但今年正值大行皇帝丧期,一切娱乐活动全部取消,宫里宫外一片肃杀。

    张皇后——即将成为太后的熹宗皇后——在坤宁宫设了一桌素宴,请即将登基的信王入宫。

    朱由检到的时候,张皇后正在佛龛前上香。她今年二十五岁,比朱由检年长八岁。天启元年入宫,做了七年皇后,却始终无子。天启驾崩后,她在后宫的地位变得微妙起来——名分上她是先帝正宫,但没有子嗣,就没有根基。

    “殿下请坐。”张皇后转过身,脸上带着淡淡的素妆,看不出太多悲戚。

    “臣弟参见皇嫂。”朱由检拱手行礼。

    “不必多礼。”张皇后在主位坐下,“今日中秋,本该是一家团圆的时节。可惜……”

    她没有说下去。

    朱由检沉默地坐下。太监奉上素茶,然后退到门外。偌大的暖阁里,只剩下叔嫂二人。

    “殿下登基在即,本宫有几句话,想与殿下说。”张皇后开口了,声音依然是那种不疾不徐的从容,“这些话,本来轮不到本宫来说。但后宫之中,除了本宫,也没有人敢说了。”

    “皇嫂请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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