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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臣只知道他八月初八在御船上当值。先帝落水后他被收押审问,说是不慎失职,先帝也说是自己不小心,便没有再深究。后来赵进忠在诏狱里被人毒死——这一点陛下已经知道了。”
“朕问你,赵进忠是谁的人?”
“是罪臣的人。”魏忠贤没有回避,“他进钟鼓司是罪臣的安排。罪臣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在钟鼓司当差,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及时知道宫里的动静。”
“那曹吉祥呢?”
魏忠贤的身体微微一颤。他没想到新君会突然提到曹吉祥这个名字。这意味着新君对天启落水案的调查,已经比他预想的要深入得多。
“曹吉祥……”魏忠贤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天启三年到五年,曾任宣府镇监军太监。是罪臣举荐的。天启五年病故于任上。”
“朕刚查到一件事。”朱由检从御案上拿起一张纸条,念了出来,“刘喜有个表兄在宣府当兵,八月二十请了探亲假,至今未归。曹吉祥在宣府做监军两年。刘喜是八月十五失踪的,五天后他的表兄在宣府请假消失。”
他放下纸条。
“这两件事,有没有关联?”
魏忠贤跪了下去。他跪得很慢,像是在承受一种巨大的压力。
“罪臣不敢瞒陛下。罪臣也在查这条线。已经派人去了宣府。”
“查到了什么?”
“目前还没有回音。但罪臣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曹吉祥虽然已经死了两年,但他留下的某些东西,可能被人利用。宣府是九边重镇之一,距离京师四百余里,快马一天一夜可达。如果有人在那里藏了某些关键的人或证据,既可以避过京城的厂卫耳目,又可以在需要的时候迅速把东西送进京城。”
朱由检沉默了片刻,忽然话锋一转。
“那封信你看了没有?韩爌写给张养浩的。”
“罪臣已看到三法司的抄报。”
“你觉得是真的还是假的?”
魏忠贤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异。新君问“是真的还是假的”,这意味着新君对这个证据本身有疑虑。
“罪臣以为,”他斟酌着字句,“半真半假。韩爌这个人从来不亲手沾血。他做事有自己的一套——让门生故吏冲在前面,自己躲在幕后。留信给张养浩这种事,太直白了,不像他的手段。而且若真是他策划了弑君,他绝不可能留下这么致命的把柄。但信上的私印确是真的——这一点锦衣卫已经查验过了。所以罪臣推断,信纸和印章或许出自韩府,但信的内容未必是韩爌亲笔。有人可能盗用了韩爌的私印,借此栽赃。”
朱由检的眉毛微微扬起:“你是说,有人在用韩爌的信栽赃韩爌?这说不通。”
“不是栽赃韩爌。”魏忠贤的声音压得很低,“是栽赃给我。”
“有人在设一个局,让陛下以为韩爌策划了弑君。如果陛下信了,就会去查韩爌。一查韩爌,必然牵连出韩爌身边的东林党核心——钱龙锡、杨所修、瞿式耜,这些人都有份。到时候满朝清流人人自危,朝局大乱。而所有线索反过来看,都指向同一个人——老奴。是东林党要杀魏忠贤所以策划了弑君,是魏忠贤的心腹赵进忠在御船上当值,是魏忠贤举荐的曹吉祥在宣府安排退路,是魏忠贤在诏狱里毒死了赵进忠灭口。这盆脏水,泼得我百口莫辩。”
朱由检沉默了很久。
如果魏忠贤说的是真的,那么这桩案子里至少有三层棋局。第一层是杨所修弹劾张养浩,想借贪墨案牵出魏忠贤。第二层是有人借张养浩之手藏了一封韩爌的密信,将天启落水案的嫌疑引向韩爌。第三层是韩爌这桩案子反过来又指向魏忠贤,等于把阉党和东林党一起拖进弑君的泥潭里。无论新君信哪一层,总有一方要倒。而新君若在证据不充分时贸然动手,极易错杀,或得罪天下士林。
“谁有这么大本事布这个局?”
魏忠贤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寒芒:“罪臣现在不敢说。但罪臣一定会查出来。”
“朕给你一个机会。”朱由检的声音变得冷硬,“宣府那条线,你给朕查到底。韩爌那封信,你给朕查清楚,到底是谁写的、怎么落到张养浩手里的。张养浩和陈文耀在三法司的审讯,你从旁协助——不许插手审案,只许提供卷宗和证据。这是朕给你的最后机会。你若能证明自己与落水案无关,朕保你不死。你若查不出来,到时候朕也保不住你。”
魏忠贤重重叩首,额头抵在冰凉的金砖上。
“罪臣领旨。”
魏忠贤离开养心殿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发白。
他沿着西华门外的宫道慢慢走着,脑中梳理着今晚的所有信息。新君不是一个容易糊弄的人。新君没有立刻采信那封“冲然道隐”的信,反而问他“是真的还是假的”。这说明新君也察觉到了这桩案子里的蹊跷之处。
新君在用他,但同时也在试他。新君给他机会查案,是要看他的反应——如果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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