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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臣斗胆问一句,朝廷现在一年岁入不到六百万两,亏空近百万两。辽东一镇一年六十万两饷银,钱从哪里来?”
朱由检转过身,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朕自有办法。”
他没有告诉袁崇焕那是什么办法。但他心里已经算得很清楚了。张养浩一个人的赃款就有三十万两。八大晋商在山西经营百年,资产不下千万。福王在洛阳坐拥良田万顷,金银数十万。还有遍布全国各地的贪官污吏、还有江南那些以“优免”为名从不纳税的士绅豪商——这些人加起来,比国库有钱得多。
他是暴君。暴君不需要跟谁商量怎么花钱。暴君只需要一把刀。一把够快的刀。
袁崇焕叩了一个头,额头抵在平台上微凉的石板上。
“臣袁崇焕,愿为陛下效死。”
朱由检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说了一句让袁崇焕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朕不要你死。朕要你活着,替朕打回沈阳去。因为朕相信——建奴的铁骑,只有踩在他们自己的尸骨上,才知道什么叫疼。”
袁崇焕退出平台的时候,脚步比进来时沉了很多。他在紫禁城的宫道上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平台的方向。那座小小的凉台在秋日的阳光下安静地矗立着,槐树的影子落在青石地面上,像是铺了一层碎金。
他在辽东七年,换过三任兵部尚书,五任蓟辽总督,无数个来巡视的科道言官。每个人来了都说“朝廷知道你们苦”,每个人走了之后军饷照旧拖欠。他给朝廷写过无数份奏疏,有的石沉大海,有的被魏忠贤拿来擦屁股。只有这一次——只有这一次,一个十七岁的皇帝坐在平台上告诉他:五年,六十万两,不许讲条件。他忽然想起了恩师韩爌在入宫前写给他的一封信中的一句话——“新君非庸主。君当竭诚以待,勿以旧憾自囿。”
他原以为这只是老师安慰学生的话。现在他信了。
与此同时,京城西便门外三十里,三家店。
这是一个不起眼的京西小镇,坐落在通往山西的官道旁。镇子只有一条街,街面上稀稀拉拉开着几家茶馆和车马店,平日里往来的大多是去山西贩煤的商队和从宣府回来的戍卒。
入夜之后,镇东头的悦来客栈里亮着一盏孤灯。
曹化雨坐在二楼最里间的客房中,面前放着一碗已经凉透的面条。他已经在这间客栈里躲了三天。三天前他从德顺木厂逃出来之后,按照事先约定的路线,本该在三家店与接头人会合,然后连夜赶往山西。但接头人迟迟没有出现,而京城方向传来的消息越来越紧——九门封锁,五城兵马司全城搜捕,锦衣卫的缇骑已经在西郊一带逐镇排查。
他躲在这里不敢出门。白天躲在房间里,晚上才敢下楼跟掌柜的要一碗面。他把那身内官监少监的官服埋在了木厂后院的粪堆里,换上随身携带的便服。但那块腰牌他没舍得扔——那是他在宫里混了十年唯一的身份证明,没有它出了京就是一个来历不明的流民。
他不知道接头人为什么不来。他只知道,如果再在三家店等下去,锦衣卫迟早会搜到这里。
然后他听到了楼下的马蹄声。曹化雨猛地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往外看。来的人不是锦衣卫,只有一匹马,马上的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罩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那人翻身下马,抬头往二楼看了一眼。借着客栈门口灯笼的微光,曹化雨看清了那张脸——沈明臣。韩爌的幕僚。他等了三天的人终于来了。
沈明臣快步上楼,推开客房的门,随手闩上。他摘下兜帽,露出一张苍白消瘦的脸,眼窝深深凹陷,像是熬了很多个夜。
“沈先生,你怎么才来?”
沈明臣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然后才开口。
“宣府出事了。刘勇死在独石口。疤脸的人已经出关了。”
曹化雨的脸色刷地白了。
“刘勇死了?那东西呢?”
沈明臣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放在桌上。那是一枚小小的铜牌,正面刻着“沈阳”二字,背面是一个曹化雨不认识的花押。曹化雨认识这块牌子。他在内官监当差时见过一块一模一样的——那是疤脸吴守义随身携带的信物。
“疤脸出关之前把这个留给了我。他说这东西现在用不上了,留着也是个祸害,让我处理掉。”沈明臣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还说,他这辈子做了很多缺德事,但他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自己良心的事——除了天启七年八月初八那天晚上。”
曹化雨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跟你说了……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刘喜在御船上看到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沈明臣没有直接回答。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曹化雨以为他不会开口了。然后他忽然说话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在石头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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