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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裹着破棉被,有的披着烂羊皮,一个个面黄肌瘦,跟流民没什么两样。
唯一能看出他们曾是官兵的,是窝棚角落里的兵器。
虽有些蒙尘,却依旧摆放得规整。
寨子正中,一间稍微像样的木屋内,生着火堆,火苗被门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晃晃。
火光照亮了几张脸。
居中而坐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皮白净,蓄着短髭,穿着一件半旧的锦袍,虽已洗得发白,却浆洗得平整。
他腰背挺得笔直,哪怕坐在这破败的窝棚里,也像坐在公堂上一般。
此人姓许名诰,字叔和,原是蜀州别驾。
半年前香积教大军攻破蜀州州治,他携家带口仓皇出逃,一路辗转,最后流落到了这鸡公山上。
他左手边坐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浓眉大眼,面容英武,身上穿着一件磨得发亮的皮甲。
这是他的儿子许彰,原在蜀州江阳军中任校尉。
城破之时,多亏其护着一家人,领着亲兵与府中护卫,杀出重围。
右手边坐着个妇人,四十许人,面容温婉,虽布衣荆钗,不施粉黛,眉目间却自有一股端庄之气。
她手里捏着一块帕子,不时往眼角按一下,不知是被这屋里的烟熏的,还是旁的什么缘故。
妇人身后,还站着个年轻女子。
约莫十六七岁的样子,虽然笼罩着一身黑袍,但依旧能看出几分纤细窈窕的身姿。
第五十六章险计
女子低着头,大半边脸都隐在兜帽的阴影里,看不清面容。
“父亲。”
许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刚刚又清点了一遍,先前攒下的那些粮食,最多能撑一旬。”
身为一家之主的许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火堆。
“还有柴火。”
一旁的年轻女子忽然开口,音色清冷地补充道:“这雪下得太急,御寒的衣物备得太少,柴火消耗得也快……”
许诰长叹一声,满脸疲惫。
过了半晌,他才缓缓开口:“朝廷的兵马,还没有消息?”
许彰摇头:“已经派人下山打探过了,朝廷的大军没攻下江临城,如今已然绕道南下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怕是得等到来年开春,才有可能再来了。”
闻言,许诰面色又沉了几分。
“来年开春……”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满是迷茫与苦涩。
那妇人终是忍不住,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哽咽道:“叔和,咱这一大家子人,不会活活饿死在这荒山上吧?”
许诰默然,不知如何回答。
妇人见他不语,又抹了把泪,低声絮絮道:“当初你说朝廷大军迟早会打回来,咱们只需在这山上躲些日子。”
“可这眼瞅着都已经入冬了,连个大军的影儿都没看到,定然是不会来了。”
“要不我们下山躲躲吧,总不能一家子都冻死在这荒郊野岭……”
“够了!”
许诰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威严。
妇人被他这一声噎住,只拿帕子垂泪,不再言语。
堂中安静下来,只剩柴火偶尔噼啪一声。
许彰见状,犹豫了一下,沉声道:“父亲,孩儿想到个主意,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说看。”
“宁安县城那边,不是新来了个县令吗?”
许彰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星子溅起来,又很快熄灭,“最近一直有动静。”
“什么动静?”
“前些日子派人把黑风岭的盗匪给剿了,还对外招抚流民,分田分地。”
许诰眉头微皱,没有说话。
许彰继续道:“我们的人混进去看了,城内守备稀松,守卒不是老弱,就是新招募的流民,未经训练。”
“据说几日前,刚运到了一批粮草,足有上千石,都堆在县仓里。”
“你想说什么?”
许彰身子前倾,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几分狠厉:“父亲,咱们的粮食绝对撑不到开春。与其在这山上等死,不如……”
他顿了顿,抬手往下一劈:“搏一搏,杀进宁安县城!”
此言一出,堂中几人都是一惊。
那妇人惊道:“彰儿,你疯了?那可是香积教贼军的地盘!”
“娘,我没疯。”
许彰转过头,目光如炬:“宁安不过弹丸小县,屡遭兵燹,武备早已废弛。”
“守军不是老弱残兵,就是新招募的流民,仓促之间,未经训练,何来战力可言?”
“而我等虽仅剩下百余人,却皆是从蜀州一路血战杀出的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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