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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军兵力分散,我军若能打一个措手不及,胜算极大。”
“如若不然,此番南下便只能打道回府,将蜀州拱手让给对方了。”
帐中诸将两两对视,皆默然颔首,无人出言反驳。
众人心中俱是透亮,这已是眼下唯一破局生路。
薛仁贵目光缓缓扫过帐下诸将,沉凝颔首:“我意亦是如此。既诸君都无异议,那便依此行事吧。”
说罢霍然起身,声传令旨:“众将听令,即刻整军!”
“帐篷、粮车、重甲器物等,一概交由辅兵收拢整理,随后缓缓跟进。”
“战兵只携三日干粮,连夜轻装疾行,务于明日黄昏前,直抵青石口!”
话音落罢,帐内甲叶铿锵齐鸣,诸将齐齐起身肃立领命。
薛仁贵拔出腰间佩剑,正是周世安临行前亲授的那柄。
他声调不高,却沉稳压下帐中所有私语杂声:“诸位,这一战关系南征成败、蜀州安危,还望我等能同心协力,共度此关!”
“谨遵将令!”
帐帘掀开,冷风灌入。
众将鱼贯而出,各返本营传令。
顷刻间,偌大营寨喧嚣大起。
熟睡的辅兵被急急唤起,手忙脚乱清点收拢辎重粮草;
战兵自辎重车取下箭囊兵刃,将干粮揣入怀中,有人边走边撕扯干饼,来不及细嚼便匆匆下咽。
不知为何,今夜的月色格外明亮。
随着月色渐起,山道上蜿蜒的火把长龙,也开始缓缓向南移动。
马蹄声、脚步声、甲叶碰撞声汇成一道,在山谷间轰鸣不息。
……
同一轮冷月之下,蜀州南部的山野间,另一场追逃仍在继续。
李长庚已不知奔逃了多少时辰。
从日暮时分青石口城破,到月上中天,再到现如今的月影西沉。
胯下战马早已累毙,索性弃马步行。
肩胛为流矢所创,虽草草裹伤,每奔走一步依旧鲜血渗溢,浸透半边袍衫,触目殷红。
身后追兵火把始终悬在视野尽头,不远不近。
如饥鹰兀鹫蛰伏尾随,静静等着猎物耗尽力气,束手待毙。
一路奔逃下来,尚能紧随左右的亲卫,已不足百人。
前方山道陡然分作两岔,左路隐入深山密林,右路直通北方山脊。
若能翻越山梁,便可暂脱追兵,遁往蜀州腹地另一处据点。
李长庚喘着粗气,望向两条岔道,忽然停下脚步道:“你们走吧,分开走,能活一个算一个。”
亲卫们纷纷摇头。
一个嘶哑的声音从中响起:“渠帅,咱自从起事就跟了您,若这时候先走,还不如就地了结来得痛快。”
李长庚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不过,眼下可没工夫感伤。
一道锐啸破空而来,身为武者的李长庚本能闪避,奈何连日鏖战、身负重伤,身形终究慢了半拍。
箭矢穿透甲胄缝隙,精准钉入另一处肩胛。
随着闷哼一声,李长庚踉跄半步,单膝跪地。
“渠帅!”
亲卫们齐齐拔刀,将他护在中央,朝箭矢来处怒目而视。
后方官道之上,数百官军轻骑已追至百步之内。
一骑缓步踱出阵列,马上老将年约五旬,面庞方正,须发花白,手中雕弓的弓弦兀自微微颤动。
正是朝廷征西将军、西路军主帅吴培公。
他身后尘土飞扬,大队步军正络绎赶来,黑压压漫铺官道。
李长庚缓缓站起身来,折断肩胛上露出的半截箭杆,随手丢在地上。
百步之距,对精骑而言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工夫。
以数十残兵对数百精骑,便是傻子也知道结果。
他缓缓环顾周身,目光一一扫过众亲卫的脸庞。
人人满面血污、身形疲惫,眼底却无半分退志和怯意。
李长庚苦笑一声,沉声道:“也罢!”
“男儿宁当横刀死,岂能屈膝求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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