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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庆来得很快。
他本就住在太尉府旁边的宅子里,半夜被叫醒,只来得及披了件外袍便匆匆赶来。
进书房时,鬓角的头发还是乱的,眼底的睡意尚未散尽。
“明公,出了何事?”
司马延年将奏报推到他面前。
余庆接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后,沉默了很久。
他和司马延年想到的是同一件事,那个“暂不管汉州”的决定。
说起来这个决定,还是当时两人共同商议的。
“消息还有谁知道?”余庆的嗓音微微发干。
“暂时只有兵部。”
司马延年端起那碗凉透的参汤,抿了一口,又搁下,“不过就算压着,最迟明晚,消息就会传遍整个朝堂。”
余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如此,弹章恐怕不会少。御史台那帮人等了这么久,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所以明日早朝,我打算亲自请旨发兵。”
余庆一怔:“明公的意思是……”
“既然瞒不住,不如主动上报,不过是做错了一个决议,算不得什么大事。”
司马延年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明日朝会上,我会奏请调集永州、肃州、湘州三路兵马先行围剿,同时传檄北线,催促其派兵回京。”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你今晚就去兵部,把三州的兵马册调出来。
“明日朝会上,我需要知道每一个州能出多少兵。”
余庆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开口:“明公,御史台那边……”
司马延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
“弹劾是弹劾,出兵是出兵。他们要弹我,尽管来。但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把这个窟窿堵上。”
“若让贼寇再趁势北上,打进关中,到时候就不是弹章的问题了。”
余庆不再多言,躬身一揖,转身快步离去。
书房里重新静下来,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司马延年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忽长忽短。
……
今年春日来得比往年迟了一些。
三月末的风仍裹着寒意,从太极殿的丹墀上掠过时,将廊下铜铃吹得叮当作响。
殿内烛火通明,金丝炭在铜鼎中烧得正旺,但满殿文武的脸色,却比殿外的天色还要阴沉。
蜀州失陷的消息,已在昨夜传遍了整个玉京。
今日早朝,原本该议的是春赋征收和北境互市的章程,但没有人提起这些。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御阶上,那个八岁的小皇帝身上,以及他身侧那个面色如常的紫袍身影。
小皇帝端坐御座之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上。
他已经学会了不在朝堂上打瞌睡,也学会了在大臣们争论不休时保持沉默。
但他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瞟向司马延年。
昨夜母后把他叫到寝殿,低声叮嘱了许久,大意是今日朝会上不管听见什么,都不要急着开口。
“启奏陛下。”
司马延年率先出列,手持笏板,声音沉凝,“昨夜兵部接获急报,征西将军吴培公在蜀州青石口遭遇贼寇主力,力战重伤。”
“西路军折损甚重,蜀州大半已陷于贼手。臣不敢隐瞒,特此奏闻。”
话音落下,殿中一片死寂。
群臣并非没有心理准备,昨夜的消息传得太快,该知道的人在天亮前就已经知道了。
但当司马延年亲口在朝堂上说出来时,那份沉甸甸的分量,还是压在每个人胸口上。
“臣有本奏。”
一个清瘦的身影,从御史行列中跨步而出。
众人循声望去,是新任御史中丞陆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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